林默的回答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書記員扶著眼鏡的動作停住了，她抬眼看著林默，確認自已沒有聽錯。
“不接受調解？這個案子標的額不大，案情也算清晰，調解的話，可以盡快解決問題，減少雙方的訴累……”
她還在盡職地解釋，林默卻往前湊近了一點，隔著玻璃，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們不僅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
他頓了一下，劉沐陽能感覺到，整個大廳的空氣似乎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我們還在此正式申請，此案必須公開審理。”
書記員徹底愣住了。
“公開審理是公民的權利，法院會依法保障......”
“不。”林默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那種常規的公開。我申請的，是全程錄音錄像，允許媒體旁聽，可以全網直播的那種，最高規格的公開。”
這番話一出，書記員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一個普通的名譽權糾紛，一張探店的差評，居然要申請最高規格的公開審理？這人是瘋了嗎？還是他想干什么？
這已經不是在打官司了，這是要搭臺唱戲，而且是要把法庭當成舞臺，把對方架在火上烤。
你們不是喜歡玩輿論嗎？
我給你們搭一個國家認證的舞臺，請全國人民當觀眾，來看一出好戲。
看看那身“美食藝術家”的華麗外衣之下，到底藏著些什么貨色。
法院大門外，陽光有些刺眼。
劉沐陽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腦子里嗡嗡作響。他感覺自已不是來立案的，而是跟著林默來引爆一顆炸彈的。
“回吧。”林默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這幾天手機保持暢通，二十四小時開機，等我消息。”
“林律師......”劉沐陽的嘴唇動了動，那個盤旋在心頭一夜的問題終于問了出來，“我們......真的能贏嗎？他們那么大的勢力......”
林默轉過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接的案子，不談輸贏。”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攔了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只留下劉沐陽一個人站在原地，咀嚼著那句話的含義。
不談輸贏，只談規矩。
林默回到律所時，胡濤和陳麥也剛從外面回來。
胡濤一見他，就咋咋呼呼地迎了上來。
“默哥！你猜怎么著？‘霉品鋪子’那孫子居然還想跟我們談和解，說什么賠錢了事，讓麥子撤訴！”
林默徑直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已倒了杯水，頭也沒回。
“然后呢？”
“然后麥子就一句話把他懟回去了！”胡濤興奮地比劃著，“那場面，你是沒看著！”
陳麥站在一旁，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腰桿挺得筆直。他看向林默，主動匯報。
“默哥，法院那邊已經受理了，通知我們，‘霉品鋪子’的案子，下周四開庭。”
林默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調解呢？”
陳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林默如出一轍的笑容，沉穩而堅定。
“我們拒絕了。”
林默看著陳麥，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原本以為，以陳麥穩妥的性格，面對法院的調解建議，多半會習慣性地征求自已的意見，甚至可能會傾向于接受，畢竟這是最“安全”的選項。
可他沒有。
陳麥的回答干脆利落，那句“我們拒絕了”，說得平靜而有力。那不是模仿誰的風格，而是發自內心的篤定。這小子，是真的長出自已的骨頭了。
林默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走過去，拍了拍陳麥的肩膀，沒多說什么，但那份認可已經不言而喻。
“默哥！你猜怎么著？‘霉品鋪子’那孫子居然還想跟我們談和解，說什么賠錢了事，讓麥子撤訴！”胡濤咋咋呼呼地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快夸我兄弟”的表情。
林默徑直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已倒了杯水，頭也沒回地問：“然后呢？”
“然后麥子就一句話把他懟回去了！”胡濤興奮地比劃著，“那場面，你是沒看著！就跟電影里一樣，麥子推了推他那不存在的眼鏡，特冷靜地說：‘法官先生，我的當事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我們堅持訴訟，并且申請公開審理，我們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判決。’我靠，當時對面那律師臉都綠了！”
......
與此同時，帝都CBD頂層的一間豪華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六百六十六”餐廳的老板許天佑，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此刻也掩蓋不住他內心的焦慮。
他對面坐著的，是恒業律所的金牌律師，蔣承宇。
蔣承宇的臉色比許天佑更加難看。他手里捏著一份剛從法院傳真過來的文件，正是404律所的起訴狀和公開審理申請。
“瘋子！這個林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許天佑終于停下腳步，一拳砸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響，“一個小小的網紅律師，仗著打過幾個小官司，一個名譽權糾紛，他居然敢申請全網直播的公開審理？他想干什么？他以為他是誰？！他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蔣承宇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指著其中一條訴訟請求。
“許總，你先別激動，看看這個。”
許天佑皺著眉湊過去，當他看到“退一賠三”和“消費欺詐”這幾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憤怒瞬間被一絲驚慌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