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從李法官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終結感。
錢為民徹底癱回了椅子上，他知道，刑事部分，大局已定。許天佑的罪名，一個都跑不了。
李法官拿起法槌，正要宣布進入最后陳述階段。
就在這時，一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身影，再次站了起來。
是林默。
“審判長，”他打斷了法官的流程，“在被告人進行最后陳述之前，我方請求，就本案附帶的民事侵權責任部分，進行補充陳述。并且，根據剛剛查明的事實，我方將對被告人許天佑，提出明確的量刑建議。”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劉沐陽都抬起了頭，不解地看著林默。
刑事辯論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么還要說？
李法官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又是林默。
他總能在你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再給你捅出一個新的程序來。
但對方的請求，完全合法合規。刑事案件附帶民事訴訟，在法庭辯論結束后、最后陳述前，公訴方確實有權就民事賠償和量刑建議發表綜合意見。
李法官看了看已經徹底失去斗志的辯護席，最終還是敲下了法槌。
“準許?！?/p>
林默沖著審判席微微點頭，隨即，他轉過身，面向了整個法庭。
這一次，他沒有看辯護席，也沒有看被告。
他的陳述，是說給合議庭、說給旁聽席上的媒體，以及說給所有關注此事的人聽的。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根據《龍國刑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犯罪行為給被害人造成人身、財產損害的，應當依法承擔賠償責任?！?/p>
“在本案中，被告人許天佑的一系列犯罪行為，給被害人劉沐陽先生，造成了巨大且難以挽回的損失。我方請求法庭，判令被告人許天佑，賠償被害人以下損失?！?/p>
林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法庭之內。
“第一，直接經濟損失?！?/p>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由于被告人有組織的惡意舉報與誹謗，導致被害人劉沐陽先生的社交媒體賬號‘白衣不沾油’被平臺錯誤限流長達一個月，并被強制刪除三條視頻。根據其賬號過往三個月的平均廣告及流量收益計算，直接經濟損失為人民幣十七萬六千元?！?/p>
“其次，因被告人非法獲取并泄露被害人個人信息，導致被害人及其家人受到大量騷擾電話與信息。被害人為保障人身安全，被迫更換手機號碼，安裝家庭安防系統，并進行了緊急心理咨詢，共計產生費用一萬八千元?！?/p>
“以上兩項，直接經濟損失合計，十九萬四千元?！?/p>
這個數字，讓旁聽席上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已經不是一筆小錢了。
然而，錢為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對他來說，這個數字，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低。只要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問題。
可他很快就發現，自已想得太簡單了。
“第二，精神損害賠償?！?/p>
林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年輕的檢察官立刻將一份新的證據，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來自京州市第三人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證明。
“根據專業醫療機構出具的診斷報告。被害人劉沐陽先生，在本案發生后，因長期遭受大規模、持續性的網絡暴力、人格侮辱與現實生活中的騷擾，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創傷?！?/p>
林默的手指，點在了診斷結果那一欄上，上面幾個黑體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診斷結果為：重度抑郁狀態，急性應激障礙，伴有明確自殺傾向?！?/p>
“轟！”
整個法庭，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彈。
劉沐陽再也控制不住，將頭埋在雙臂之間，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那些記者手里的相機快門，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鐵證”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份證據的分量。
這是血淋淋的傷害證明！
林默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反應，他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冷酷的語調陳述。
“報告中明確指出，被害人至今仍需每日服用抗抑郁及鎮定類藥物，且每周必須接受至少兩次的心理干預治療。根據醫生預估，后續治療周期，至少需要兩年。”
“我方根據相關治療費用標準，并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考慮到被告人侵權行為的手段之惡劣、持續時間之長、社會影響之壞，以及給被害人造成的后果之嚴重，我方請求法庭，判令被告人許天佑，支付被害人精神損害撫慰金，一百八十萬元！”
一百八十萬！
加上之前的十九萬四千，總金額，接近兩百萬！
錢為民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而他身邊的許天佑，那張死灰色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極致的恐懼。
兩百萬？他是在搶劫嗎？！
“審判長！我反對！”錢為民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我反對！公訴方提出的賠償金額，完全沒有任何依據！這是敲詐！是濫用訴訟權利！”
他急了。
刑事責任他可以接受，大不了就是坐幾年牢。
但這兩百萬的民事賠償，是要讓許天佑傾家蕩產，他沒錢了，那我這官司不白打了！
李法官看向他：“辯護人，請陳述你的反對理由?！?/p>
“好的，審判長?！卞X為民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首先，公訴方在民事賠償環節，突然出示一份新的證據，也就是所謂的‘診斷證明’，這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我方在庭前并未收到這份材料，無法對其真實性、合法性進行質證！”
“其次，即便該證明真實有效，一百八十萬的精神損害撫慰金，也遠遠超出了我國司法實踐的通常標準！這已經不是賠償，而是懲罰！是報復！”
“我的當事人，他的餐廳已經面臨倒閉，他本人也即將面臨牢獄之災，他已經為自已的錯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公訴方現在提出如此天價的索賠，是想把他逼上絕路嗎？！這不符合法律追求公平正義的初衷！”
錢為民再次打起了悲情牌。
然而，林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等到他說完，林默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