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走在最前面，熟門熟路地報上名字。
服務員立刻將他們引向了一個巨大的包廂。
榻榻米的席位，中間是一張長長的原木餐桌，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
眾人落座。
趙廷峰和秦依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秦依，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消費場所，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趙廷峰則是在快速打量著這家店，以他的經驗，這里人均消費，至少四位數起步。
陸衡拿起菜單，大手一揮。
“別看了，點著費勁。把你們店里最頂級的套餐，給我們來十份。”
服務員的臉上笑開了花：“好的，陸少。請問是6888一位的套餐，還是……”
“就那個。”陸衡不耐煩地打斷。
服務員立刻明白了：“好的，請稍等。”
聽到“6888”這個數字，秦依的瞳孔都縮了一下。
不愧是陸衡，在吃飯這件事上，他確實舍得花錢。
菜品上的很快。
一道接著一道，擺盤精致得像是藝術品。
金槍魚大腹、海膽、牡丹蝦、A5和牛……各種頂級的食材，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來來來，都別客氣，開動！”林默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片粉嫩的金槍魚大腹放進嘴里。
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口腔中爆開。
“嗯，不錯。”他點了點頭。
大家也都紛紛動起了筷子。
可氣氛，卻有些古怪。
孟佳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完全沒有享受到美食的樂趣。
林默才吃了沒幾口，感覺有點內急。
“我去上個廁所。”
他站起身，走出了包廂。
可他前腳剛走，后腳，一直默默吃飯的陳麥，也擦了擦嘴，站了起來。
“我也去一下。”
緊接著。
陸衡“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哎呀，這涼白開后勁有點大，我也去吹吹風。”
周敘白放下了筷子，拿出手機，也跟著站了起來，什么都沒說。
韓清和孫曉對視了一眼，也默契地起身。
最后，連新來的趙廷峰，都看出了不對勁，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整個包廂，瞬間只剩下了秦依和孟佳兩個人。
秦依徹底懵了。
這是……什么情況？
林默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陸陸續續跟出來的這幫人，一臉莫名其妙。
“不是，我出來上個廁所，你們這是干嘛？集體鬧肚子？”
陸衡大大咧咧地走過來，勾住他的脖子。
“默哥，別問了，一會出去說。”
胡濤也嘿嘿一笑。
一群人，就這么浩浩蕩蕩地，在服務員震驚的目光中，直接走出了倭料店。
桌上那價值近三萬塊的菜，幾乎沒怎么動過。
站在門外的冷風里，林默徹底無語了。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在玩哪一出？”
這絕對是史上最快的團建。
菜剛上齊，人跑光了。
就在這時。
一直低著頭的孟佳，不好意思地站了出來。
她的臉頰漲得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
“默哥……那個……”
“這頓飯……咱不走公賬了，行嗎？”
“算……算我的吧。”
林默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頓飯而局促不安，甚至主動要求自掏腰包的律所財神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算你的？”林默眉頭一挑，“為什么？”
“你中彩票了？”
孟佳的頭埋得更低了，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不是……”
“就是……我，我以為倭料會很好吃……”她囁嚅著，聲音里帶著哭腔，“可，可是……它好膩啊……生的，還油乎乎的……”
“我……我吃不慣……對不起，默哥，我浪費了……”
林默：“……”
他終于明白了。
敢情這幫人浩浩蕩蕩地沖出來，不是因為菜里有毒，而是因為……不好吃？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陸衡。
陸衡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這頓飯是他安排的，店是他挑的，胸脯是他拍的。
結果，主賓吃不慣。
這臉，丟得比君曜律所的牌子還徹底。
“咳。”陸衡干咳一聲，強行挽尊，“那個，孟佳啊，這不怪你。是這家店不行，下次我換一家……”
“不是的，陸少。”孟佳鼓起勇氣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是我自已的問題……我……我真的吃不來……”
她這一說，其他人也繃不住了。
孫曉在一旁小聲附和：“確實……那個魚生，感覺像在吃肥肉，還是生的……”
韓清也點了點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就連新來的趙廷峰，都露出了一個復雜的表情。他這種在名利場里混跡多年的人，什么飯局沒吃過？但平心而論，這種純粹為了炫耀食材和價格的料理，確實不如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來得舒服。
“媽的！”
陸衡終于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他不是氣孟佳，也不是氣其他人。
他是氣自已。
“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我家老頭子從來不讓我吃這玩意兒了！”陸衡一臉的掃興和煩躁，“他說這就是騙傻子的！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
“走走走！”他大手一揮，像是要趕走這份尷尬。
“不吃了！換地方！”
“我請大家吃中餐！地地道道的炒菜館子！”
說完，他直接拿出手機，也不管現在是什么時間，一個電話就撥了出去。
“喂！給我找個地方，現在！全帝都最好的中餐廳，要包廂，要馬上就能吃的！”
他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總算找回了一點富二代的場子。
林默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簡直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還在原地發懵的孟佳的肩膀。
“聽見了沒？我們陸大少要帶我們吃點人吃的東西，這頓倭料就算了，公賬照走。”
“下次想吃什么，直接說，別管貴不貴，好吃就行。”
孟佳愣愣地點了點頭，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秦依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內心再次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她設想過無數種頂級律所團建的場景，精英匯聚，觥籌交錯，談笑間都是幾千萬上下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