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
“我是說，你到時候會喜極而泣。瞧你這點出息。”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丟在劉沐陽懷里。
“穩了。刑事部分，五年，一天都不會少。民事賠償，兩百萬，一分錢也跑不了。”
劉沐陽愣愣地看著他，似乎還沒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反應過來。
“現在，你可以準備一下了?！绷帜a充道。
劉沐陽一臉茫然：“準備什么？”
林默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準備更新你的‘白衣不沾油’啊。水軍都給你清理干凈了，網絡環境也凈化了，粉絲們可都等著你呢?！?/p>
“想好復出第一條視頻拍什么了沒？要不要我給你出個主意？標題我都想好了。”
劉沐陽下意識地問：“什么標題？”
“《我，劉沐陽，活著回來了，順便問一句，那塊肥皂味的紅燒肉，你們想嘗嘗嗎？》”
這個充滿林默個人風格的惡趣味標題，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劉沐陽。
他先是愣住，隨即，那張悲傷的臉上，終于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林默也不管他，自顧自地掏出手機，點開了直播間。
“我看看人民群眾對我的評價?！?/p>
他一邊劃著屏幕，一邊小聲念叨。
“‘林神殺瘋了，建議送去參加奇葩說！’，嗯，這個建議不錯，可惜我沒時間?！?/p>
“‘錢為民晚節不保啊，一世英名毀于一旦?！?，嘖，這就叫善惡終有報?！?/p>
“‘求404律所聯系方式！重金求一個林神同款辯護！’，這個好，這個好?；仡^得讓老大把業務咨詢費往上提一提?！?/p>
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對著一條彈幕笑出了聲。
劉沐陽看著身邊這個在莊嚴法庭上刷手機看彈幕的男人，心中那塊被網絡暴力壓得喘不過氣的巨石，終于被徹底搬開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他包裹。
噩夢，真的結束了。
就在這時，法庭側門打開，一名書記員走了出來。
“全體保持肅靜！合議庭評議結束！即將開庭！”
喧鬧的法庭瞬間安靜下來。
記者們沖回自已的位置，旁聽席上的眾人也紛紛坐好。
林默收起手機，拍了拍劉沐陽的肩膀，站起身，走回了公訴席。
片刻之后，李法官帶著兩名陪審員，重新回到了審判席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砰！”
法槌敲響。
“全體起立！”
唰的一下，法庭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李法官的視線從公訴席，掃到空了一半的被告席，最后落在了辯護席上那個依舊低著頭的身影上。
“現在，本庭對被告人許天佑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尋釁滋事罪一案，進行當庭宣判?！?/p>
李法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穿透一切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冷的鋼鐵鑄成，重重地砸在法庭內每個人的心上。
“經本庭審理查明。”
李法官開始宣讀判決書，他的語速不快，卻清晰得如同雷鳴。
“被告人許天佑，為報復被害人劉沐陽發布的網絡視頻評價，于2024年4月12日，通過非法渠道，以人民幣五萬元的價格，購買包含被害人劉沐陽手機號碼、家庭住址、身份證號碼在內的公民個人信息，其行為，已構成《龍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規定的，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
錢為民的身體，在聽到“非法渠道”、“五千元”這些被精確點出的細節時，猛地一顫。他知道，這代表著合議庭對公訴方提供的所有證據，進行了百分之百的采納。所有的狡辯，在這些冰冷的事實面前，都成了笑話。
李法官沒有停頓，繼續宣讀。
“被告人許天佑在獲取被害人信息后，糾集三十七名餐飲行業從業者，建立名為‘美食誠信聯盟’的微信群。該群的建立，目的明確，即對被害人劉沐陽進行有組織的報復行動。其后，被告人許天佑在群內發布統一指令，散布統一文案，組織群成員對被害人劉沐陽的社交賬號進行大規模、持續性的辱罵、誹謗、惡意舉報與人身攻擊。”
李法官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辯護席。
“關于辯護人提出的，該微信群屬于‘私密空間’的辯護意見。經合議庭評議，不予采納?！?/p>
“一個以實施違法犯罪為目的而建立，其行為后果直接指向公共網絡空間，并造成了惡劣社會影響的封閉性組織，其本質是犯罪行為的策源地與指揮所。
其內部交流內容，是證明其犯罪預備與犯罪實施的核心證據，不具備任何法律意義上的‘私密性’。將犯罪預備的密謀，曲解為‘朋友間的牢騷’，是對法律概念的惡意混淆，更是對法治精神的公然挑釁！本庭對此種辯護觀點，予以最嚴厲的批駁！”
“轟！”
錢為民的腦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顆炸彈。
法官，在判決書里，直接點名批評了他的辯護觀點！
這是羞辱！這是赤裸裸的、被釘在歷史判決文書上的公開羞辱！他錢為民的名字，將和“惡意混淆”、“公然挑釁”這些詞一起，被記錄在案！
他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褪，變成了死人一般的慘白。完了，他的職業生涯，不是輸了，而是死了。
劉沐陽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已哭出聲。他聽到了，“策源地”、“指揮所”，這些詞，精準地定義了他過去一個月所經歷的地獄。他的痛苦，他的恐懼，他的絕望，在這一刻，被國家最高審判機關，用最莊嚴的方式，給予了確認。
李法官的聲音還在繼續，如同審判的重錘，一記一記落下。
“被告人許天佑上述有組織的行為，在網絡公共空間肆意辱罵、恐嚇他人，捏造事實，惡意詆毀，嚴重擾亂了網絡社會秩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其行為，已構成《龍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規定的，尋釁滋事罪。且屬于情節惡劣、后果嚴重?！?/p>
“綜上，被告人許天佑一人犯數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公訴方指控的罪名，全部成立?！?/p>
李法官放下手中的一頁紙，拿起了另一頁。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就是量刑。
“本案的爭議焦點，不僅在于事實的認定，更在于對當前網絡環境下，權利邊界與法律底線的深刻反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