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又是一年夏至。
正午時分,一群人坐在地頭一棵巨大的槐樹陰涼處。
張紹欽身上套著一層單薄的麻衣,古銅色的雙臂露在外邊,上面肌肉高高隆起,大手里捧著一個滿是水珠的瓦罐,正往嘴里倒著醪糟。
孫思邈同樣穿著一身單薄麻衣,戴著草帽說道:“貧道都說了多少次了,夏日不能這樣喝冰的,你為什么不聽!”
他把里面冰塊咣當咣當響的瓦罐遞給老孫:“您就說您渴不渴吧!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您到底懂不懂啊!是不是狗蛋!”
李襄戴著一頂帷帽,面部的紗巾被她掖在帽檐中,露出一張帶著汗的俏臉。
聽到夫君的喊聲,她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看向一旁草席上努力爬行的一個胖娃娃,笑道。
“我們叫研之對不對??!我們才不叫狗蛋,你干爹起的名字難聽死了!”
張叔把手里的醪糟遞給老妻,旁邊是有些發(fā)福的小月,一臉慈愛的看著草席上的胖娃娃。
而張紹欽看了看李襄微微隆起的腹部,嘆了口氣,這事真不怪他沒把持?。?/p>
實在是他也沒想到李襄想要孩子的心越來越迫切,剛開始兩人還處在磨合期,后來漸漸熟悉了之后,每次感覺差不多了,就死死的抱著他不讓他離開。
結(jié)果就是一不小心……中招了!
認干親這個事是老孫在李襄有了身孕后提出來的,說孩子既然是張紹欽救的,那就是兩人有緣,干脆就認了兩人當干爹干娘。
張叔和張載也就是孩子他爹當時都覺得高攀了,說什么也不同意,最后還是張紹欽點了頭才認了這門干親。
張載這家伙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府兵,他算是李二這家伙的親衛(wèi),還是狗蛋快滿月宴的時候,張紹欽問孩子他爹為啥還不回來。
不過知道是在李二手下干活后,他就明白了,不過他還是去了一趟長安,把這家伙給要了回來。
二哥很給面子,聽說張載連孩子出生都沒說,直接賞了一錠銀子,準許他回家過年,十五之后再回來,并且以后每個月給兩天假期!
當時張載就給李二跪下了,手里的銀子都被捏出了指印,說誓死效忠殿下。
張紹欽看了看天空熾熱的太陽,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日子了。
他家的麥子收的最快,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張紹欽,下午李襄就坐在樹下陪著狗蛋玩,張紹欽在地里那鐮刀都掄出殘影了!
關中雖然現(xiàn)在也種植小麥,但跟后世不同的是,后世是農(nóng)歷霜降到立冬時節(jié)播種,農(nóng)歷四月份收割。
而大唐是農(nóng)歷二月份種植,六月份收割,老孫在一旁看著張紹欽干活,笑著連連點頭。
春耕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了,這家伙可比牛好使多了,孫思邈扶犁張紹欽在前面拉著,比人家旁邊牛耕的都快。
而且牛可不會收麥子,但是張紹欽會!用他自已的話說,就是不用燒油的小型綜合農(nóng)用機械。
結(jié)完婚到現(xiàn)在,自已這個徒弟老實多了,除了每月兩次送酒幾乎不去長安,農(nóng)忙就下地干活,不忙了就跟著他到處行醫(yī),認真學習醫(yī)術,雖然悟性有些一言難盡。
但比起之前整天讓人提心吊膽的好太多了。
等到天色暗了下來,一群人結(jié)伴往村里走去,路上不少拎著鐮刀回村的村民都朝幾人打著招呼。
看到張大元帶著家人回來,張紹欽就朝他招招手。
張大元把鐮刀交給老爹就小跑了過來,老孫等人也不等他,知道他們有事要談,就說笑著往村里繼續(xù)走去。
“大元,現(xiàn)在庫房里有多少壇酒精?”
張大元想了想:“一百六十壇,酒樓里用量太大,咱們還買了不少糧食呢,就這都不夠用!”
張紹欽點點頭:“過幾天夏糧收完之后,你抓點緊,酒樓那邊夠用就行,其他的全部蒸成酒精,最少要儲備一千壇!”
“聽郎君的!”
張大元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是,郎君!”
“回去吧!”
他看著張大元的背影,其實這大半年過去,兩人的關系已經(jīng)變味了,漸漸有從合作關系向主仆關系轉(zhuǎn)變的跡象。
張紹欽現(xiàn)在差的就是一個身份,別看他跟這些村民一樣下地干活,但沒人真的把他當普通人看待。
入夜,竹席之上張紹欽一腳把毯子蹬的老遠,引得身邊佳人一聲驚呼。
李襄把蠶絲做成的毯子拉回來,蓋住自已那白玉一樣高低起伏的身軀,她嗔怪的捶了一拳身邊的夫君。
“知道您怕熱,但您也為孩子想想?。∪f一要是孩子著涼了怎么辦?”
張紹欽翻了個白眼,還不到三個月,就會著涼,什么屁話,熱都快熱死了!
兩人的身體不同,張紹欽身上冰涼,非常非常不耐熱,但不怕冷。
而李襄四季身體滾燙,卻耐熱,非常怕冷!
所以李襄夏天的時候特別喜歡貼在自已夫君身上!
張紹欽本來要在屋里放冰塊的,但被李襄嚴詞拒絕,說有寒氣對孩子不好……
而六十里外的長安城中。
一間大殿之中,李建成高居首位,李世民,李元吉,李道宗等宗室諸王各自分座。
殿內(nèi)是由齊王妃穿著紗裙帶著幾位侍女,扭動著妙曼的身姿,正在翩翩起舞。
李元吉起身笑著開口:“二哥!我這里還有一些咱們攻破洛陽時的美酒,酒色如紫琥珀,濃漿掛壁,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若非我等幾兄弟今日齊聚一堂,弟弟我可是萬萬舍不得拿出來享用!二哥可要好好品鑒一下,看看比之‘神仙醉’如何!”
在座眾人表情各異,但無人開口拒絕。
李元吉擺擺手,便有侍女端著幾個盤子,每個上面都是一個銀酒壺銀杯,侍女幫忙斟滿酒之后便躬身退去。
李元吉端起酒杯:“來!幾位哥哥!如此良辰美景,咱們共飲之!”
李世民視線在太子與齊王臉上掃過,太子不茍言笑,齊王笑顏如開敗的菊花,有些影響食欲。
雖然心中感覺有些不對,但還是端起酒杯,酒確實是難得的好酒,真論口感比“神仙醉”還要好些。
“啊!”
酒液剛剛?cè)肟?,大殿中便傳來一聲嬌嗔,只見齊王妃倒地捂著一只潔白的玉足,旁邊還有一根滾落的簪子。
李世民看去,卻見齊王妃沖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瞬間又低下了頭!
李世民臉色一變,卻瞬間感覺心中絞痛!兩眼一黑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