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失思力心中一直非常的不安,因為太詭異了,如果按自已剛剛的想法。
如果阿史那烏沒啜和阿爾巴去追擊敵人,那這邊絕對會有突厥人留在這里,畢竟這滿地的刀箭他們可舍不得丟棄。
而他剛剛一眼掃過去,連一個大唐士兵的尸體都沒看到,如果是大唐人戰敗,怎么可能還有時間會收攏尸體。
不是他悲觀,而是峽谷中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他最不愿意的結果。
越是這樣想著,執失思力只感覺自已手腳都是一陣冰涼。
當半個時辰之后,當一個突厥人的斥候捧著一條粗壯的臂膀走到他面前時,執失思力那顆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俟利發,我在峽谷中發現了這條臂膀,應該……是阿爾巴大人的胳膊,而且峽谷中全是我們自已人的尸體,連一個大唐士兵的尸體都沒發現!”
而遠處,一個皮靴上全是血跡的斥候從峽谷中爬了出來,手中還捧著一個黑鐵球,執失思力看著有些眼熟。
斥候來到執失思力身前:“俟利發,我在峽谷中發現了這個東西。”
執失思力已經想起了這是什么,這不就是那天晚上炸營之后士兵撿到的那玩意嗎。
他們拿給俘虜的大唐人看了,沒有人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就連那個去年俘虜的長史溫彥博也不清楚這是什么。
而且就算他們用上了一些手段,那家伙也堅定地說自已不認識,他們拆開之后發現里面只是一堆灰黑色的顆粒和一些生銹的鐵片。
有士兵嘗過之后還說有些甜,用火把點燃后也沒有出現像之前那樣的爆炸,而是“嘣”的燃起了一堆火焰。
執失思力大概已經清楚發生了什么,畢竟葉護被抓走那晚他就跟在頡利身邊,這玩意的威力他是見過的。
如果大唐人有足夠的這個玩意,那在一天之內殺掉這么多的突厥勇士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了想如果是自已帶著大軍被困在峽谷中,上面全是大唐人往下丟這種東西,光是想想都有些絕望!
“再去查探,看看尸體上是不是有被鐵片射穿的傷痕。”
“是!”
斥候抱拳離去,又過了半個時辰,當所有斥候回來,得到的消息徹底驗證了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峽谷南側的通道已經被挖開,通往陳倉方向的官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腳印,根本沒有馬蹄的痕跡。
有突厥人紅著眼睛說道:“俟利發!我們去陳倉和啜與阿爾巴匯合!殺光那些懦弱的唐人,為我們突厥戰死的勇士報仇!”
執失思力嘆氣,他不敢把自已的想法告訴這些突厥士兵,否則絕對會影響軍心。
而且他根本不敢帶人踏入峽谷,光是想想都讓他雙腿有些顫抖。
“調轉馬頭!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可汗匯報!”
雖然很多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忿,但還是聽了執失思力的命令,調轉馬頭重新朝涇州城奔去。
而陳倉城的大營中,尉遲恭經過反復確定,清點了俘虜,又和高集成和崔禮核對了殺死突厥人的數量,然后一張嘴就咧到了后腦勺。
寫了軍情報告派了八百里加急的鴻翎急使,去長安告訴陛下這個好消息,然后拍著張紹欽的肩膀大笑著說。
只要再來兩次,突厥人就再也沒有一戰之力,張紹欽像是看到了白癡一樣看了尉遲恭一眼,轉身就回了自已的先鋒營。
他換下了鎧甲,洗過澡之后就跟著老孫去了傷兵營,那個峽谷起碼一個月之內不要想著過去了,因為他也不確定會不會滋養出什么可怕的瘟疫。
這個事情他已經很嚴肅的告訴了尉遲恭,其實最好的辦法是現在直接過去掩埋掉,或者在峽谷中點一把大火,燒掉所有尸體,但太耗費精力了,大軍現在還需要防備突厥人。
而且峽谷就是涇州通往陳倉的官道,兩側都是山林,如果掩埋掉那戰后就要重新開辟官道,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誰都不要過去。
就算是有著99人的小隊幫忙,加上那些只學了幾天的輔兵,好幾百的傷兵還是讓師徒二人忙碌了一天一夜。
當然,傷兵營中的慘叫聲也響了一天一夜,雖然說酒精其實并不適合直接作用傷口,但要是沒這玩意,這里面的傷兵要死掉六成甚至更多,傷口多長幾天而已,總不會比發炎的危害更大。
當陪著熊貓一眼黑著一雙眼睛的老孫走出傷兵營,張紹欽臉上還是有些憂愁,天氣太熱了啊,若是冬天就好了。
“師父,您先去休息吧,這邊我來看著。”
孫思邈看了張紹欽一眼,他只是一晚沒睡而已,只是年紀大了加上不斷的縫合,才有些疲憊而已。
而自已這個弟子,好像三天都沒睡覺了,而且還是剛剛經過一場大戰,不過看他的臉上只有憂色,并無半點疲憊,這才點點頭回去了。
張紹欽轉頭對身后的秦懷道等人叮囑道:“傷兵營的帳篷要保持干燥,通風,每日用酒精噴灑一次。
士兵傷口更換麻布一定要用沸水煮過,讓輔兵們繼續去挖婆婆丁,如果有傷兵出現傷口紅腫,身體發熱的情況一定要通知我,知道嗎!”
秦懷道等人也很疲憊,現在只是在強撐而已,昨天就有人堅持不住,坐在地上直接睡著了,不是誰都有張紹欽這個精力的。
“是將軍!”
不過這些事情不需要他們親自去做,交代給輔兵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死去的,他們沒有實現馬革裹尸的夢想,尸體昨晚就已經燒了,骨灰都被一個個的收集進陶罐里,上面貼著他們的名字。
張紹欽剛剛回到自已營帳,里面兩只小虎崽正在打鬧,大花趴在一旁看著自已的孩子嬉鬧,不過看到張紹欽進來,明顯就是一哆嗦,身上的肌肉下意識的繃緊。
“將軍!大總管召您議事!”
張紹欽都沒來得及躺下,就有士兵前來通報,他有些不耐煩的沖外邊吼道:“滾蛋,老子不去,什么破事都喊老子,等突厥人打過來了再來叫我,我現在要睡覺!”
傳令兵有些尷尬,按道理來說是沒人敢不聽令的,那是要掉腦袋的,但營帳里的這位爺剛剛立了一個超級大的功勞,人家有資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