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宮。
楊玥自寢宮歸來,眉宇間還殘留著與父親戰略對弈的余韻。
外交大臣楊酉依舊垂手恭立,方才星古界那撼動維度的恐怖悸動,令他這位八階生命體都感到靈魂深處的震顫,此刻仍心有余悸。
“殿下……”楊酉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接通精靈王國外交大臣蘭尼·萊昂。”
楊玥坐回主位,聲音清冷,不容置疑。
“遵命。”楊酉動作迅捷。
一道清晰的星際投影,瞬間在殿內凝實,顯現出精靈外交大臣蘭尼·萊昂略顯焦慮的面容。
“外臣蘭尼·萊昂,拜見長公主殿下。”
投影中的精靈外交官連忙躬身,姿態謙卑至極。
“免禮。”
楊玥抬手,直入主題,“精靈王國的求援,帝國已有決斷。”
“一、限你方半月之內,黑暗星域及蟲族方向所有部隊,務必全數撤至納羅界。”
“依托納羅界,構筑最強防線,全力抵御來自矮人帝國方向的聯軍。”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全部撤至納羅界?”蘭尼·萊昂聞言一驚,“那,塞納界……”
“塞納界,帝國自有安排。”
楊玥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你方務必在撤軍同時,將塞納界內所有精靈子民、物資、設施,盡數、徹底撤離。”
“限期之內未撤者,帝國接管后,其一切損失與后果,帝國……概不負責!”
最后四字,冰冷如霜,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性警告。
“外臣,明白。”
蘭尼·萊昂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聽到帝國將直接派兵接管塞納界這燙手之地,他反而松了口氣。
這至少證明帝國并未放棄西線。
楊玥語氣稍緩,帶著一絲“恩典”,“二、帝國將額外派遣第三、第四、第五聯合艦隊,即刻馳援納羅界,協助你方協防,讓前線將士,可稍作喘息。”
“謝殿下,謝陛下。”
“外臣代女王陛下及億萬精靈子民,謝帝國憐憫。”
蘭尼·萊昂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深深一躬。
“精靈王國為帝國前驅,血染星河,帝國豈能視而不見?”
楊玥聲音溫和了些許,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帝國,不會讓忠誠的盟友,流血又流淚。”
“殿下……”蘭尼·萊昂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聲音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關于……關于那批戰艦訂單……”
“訂單之事,無需憂慮。”
楊玥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帝國一諾千金,豈會食言?”
“剩余一億艘戰艦,帝國將以最高優先級趕工建造,百年之內,必交付你方手中。”
“百年?太好了。”
“謝殿下,謝殿下。”蘭尼·萊昂心中的巨石終于落地,連聲道謝,“實在是前線消耗巨大,日殞數萬艦……王國實難支撐……”
“王國之苦衷,帝國深知。”
楊玥溫言安撫,話鋒隨即轉向核心目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現在,即刻將矮人帝國疆域內,反星古聯盟主力艦隊群集結的核心宇宙坐標,發送過來。”
“聯合艦隊長途奔襲尚需時日,帝國唯有先行一步,助你們“減輕”些許壓力。”
“是是是,殿下稍候。”
“外臣這就向軍部索要絕密坐標。”
蘭尼·萊昂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楊玥的潛臺詞。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操作起來。
曾幾何時,機械帝國的傲慢與遲疑,換來的便是某個軍事重鎮,連同其所在宇宙……被徹底從星圖上抹去的恐怖景象。
僅僅數息。
一組代表著某個六維宇宙核心區域的絕對坐標,便跨越無盡星海,精準投射在星辰宮的控制星圖上。
楊玥的目光掃過那串坐標,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仿佛只是按下一個微不足道的開關。
但在那一刻。
那剛剛啟動的“星古防線”核心,一道無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定律描述,純粹由空間坍縮、時間歸零、法則崩解所凝聚的“寂滅奇點”,驟然被激發。
它無視了光速的枷鎖,無視了維度的隔閡,沿著一個無法觀測的絕對矢量,瞬間抵達了目標宇宙的絕對核心。
“轟。”
那不是聲音,而是整個宇宙法則在終極暴力下,發出超越感知極限的終極悲鳴。
在精靈王國前線偵測陣列、在星古帝國觀察哨所、在反星古聯盟驚恐的視野中。
那個被鎖定的六維宇宙,其內部億萬星辰,并非爆炸,而是如同投入虛無的沙畫,從邊緣開始,以超越光速億萬倍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
恒星?
瞬間熄滅,連余燼都不曾留下。
行星?
連同其上的山川河流、文明造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痕跡,歸于徹底的“無”。
空間?
扭曲、撕裂、坍縮,最終化作一片連“虛無”都不存在的、絕對的“空”。
時間?
在那個宇宙的坐標上,徹底失去了意義,仿佛從未存在過!
僅僅一次“呼吸”的宇宙刻度。
一個擁有數萬億恒星系、繁榮文明、承載著反星古聯盟主力艦隊群的龐大六維宇宙,消失了。
徹徹底底,干干凈凈。
沒有絢爛的爆炸,沒有殘骸的余波。
只有吞噬一切光與信息,比宇宙背景更深的“絕對黑暗”,如同一塊巨大的宇宙墓碑。
星辰宮內的全息投影中,蘭尼·萊昂臉上的感激和輕松瞬間凝固,化作一片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空白。
他甚至無法理解發生了什么,只覺得靈魂深處有什么東西被徹底碾碎了。
外交大臣楊酉,這位八階生命體,此刻也臉色煞白,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仿佛虛空中有一股無形的巨力抽走了他部分生命力。
他死死盯著那片星圖上,代表“存在抹除”的絕對黑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玥平靜地注視著那片代表毀滅的黑暗坐標,如同欣賞一件微不足道的藝術品。
“壓力,”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回蕩在死寂的星辰宮中,“現在,減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