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開口的就是長孫無忌,議題自然是最重要的年號。
長孫無忌提出的是“天佑”,不過剛說完就被房玄齡給拒絕了。
這種事情張紹欽要是摻和就沒意思了,都不用商量的,一錘定音,而且萬一他給攪和黃了,年號換成別的,他自已也不習慣,“貞觀”挺好的。
張紹欽把自已的桌案都搬到了柱子后邊,然后就開始從懷里掏東西,當兩個酒壺和幾個酒杯掏出來的時候,旁邊的薛萬徹都看傻了,這位爺真的是來上朝的?
這朝會上打呼嚕放屁睡覺的多了,但在朝會上擺席開喝的,薛萬徹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張紹欽把包著鹵牛肉和涼拌豬耳朵的油紙包打開,點點頭,襄兒還是懂事,知道抱著啃不雅觀,還可能有同僚分食,牛肉都切成了薄片。
就是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兩人成親之前,襄城雖然也懂事,但那股屬于少女的天真爛漫是能看出來的。
比如他出門了,襄城就會等在村口,看他有沒有給自已帶長安城里的點心,或者什么好看的首飾。
晚上還喜歡拉著他一起看月亮,冬天還要拉著他堆雪人,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再堆一個稍微遠些的。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大婚之后,襄城身上那股天真爛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端莊,成熟。
張紹欽捏了一塊牛肉放進嘴里,見薛萬徹在一旁看著,朝他招手:“過來一起啊,愣著干什么!”
薛萬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拽著自已屁股下面的軟墊挪了過去,還很有禮貌的先朝張紹欽拱拱手:“多謝張侯了!”
張紹欽擺擺手:“都是自家兄弟,以前那點事別往心里去!”
薛萬徹感動得眼淚都有淚花子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張紹欽端起一杯米酒,那白酒雖然是他做的,但他不喜歡喝那玩意,也就老程和尉遲恭他們喜歡,也可能單純為了裝叉。
“薛兄,這男人有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贓,一起上青樓。
咱們兄弟怎么也算是占了兩條,所以以后別那么見外!”
薛萬徹扭過頭去,用袖子在臉上擦了一下,再轉過來的時候鼻頭微紅,端起面前的一杯酒,跟張紹欽碰了一下。
哽咽著說道:“啥也不說了兄弟,俺老薛是降將,以前是跟著前太子混的,沒幾個人看得起俺,雖然陛下不計前嫌,原諒俺了。
但沒人愿意親近我,都怕跟我一起倒霉,承蒙兄弟看得起!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招呼,俺老薛一定到!”
然后薛萬徹端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張紹欽一愣疑惑道:“這不對吧,你不是被程處默他們抓回來的嗎?應該算俘虜吧?”
薛萬徹鼻子一酸,想起當日的屈辱,差點沒哭出來:“張候,俘虜也算降將的!”
張紹欽連忙打圓場:“薛兄言重了,咱們都是實誠人,跟那些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不一樣,既然薛兄話都說到這里了,以后有事情盡管開口,別管是誰打平安縣城,我三五八團,呸!
有事盡管開口,只要能幫忙,我一定幫!”
薛萬徹端起酒壺,給兩人面前的酒杯倒滿,然后雙手持杯:“兄弟,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
張紹欽坐的其實不是自已的位置,薛萬徹也是,因為從后邊看,只有他倆穿著紫袍躲在一堆紅袍官員里面。
所以兩人身后都是些五六品官,至于再低的,基本都在門外蹲著呢,他們也不敢打招呼,只能一邊眼饞,聞著酒香肉香流口水,一邊感嘆大佬就是大佬。
張紹欽不是個小氣的人,雖然沒邀請他們過來喝酒,但又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把里面炒好的松子,給身邊的那些官員每人分了一把。
眾人都是雙手接過,連連道謝。
而前排低著腦袋打瞌睡的程咬金,忽然抽動了一下鼻子,然后猛地抬起頭來。
朝堂中間正討論得熱火朝天了,魏征空著手在跟好幾個官員對線,但這事不是說武將不能參與,起碼老程不想參與。
他捅了捅前面的尉遲恭:“老黑,你聞到酒香沒有?”
尉遲恭也正低著頭睡覺呢,被程咬金叫醒之后,仔細嗅了嗅,眼睛一亮,開始四處尋找。
程咬金指了指身后遠處的一根粗大柱子,低聲道:“張小子在那后邊坐著呢,肯定是他弄的,別人沒這個膽子!”
兩人對視一眼,矮著身子就從人群里鉆了過去,程咬金走到一半還順手拉了一個漢子。
張紹欽和薛萬徹喝得正開心呢,就看到身邊多了幾個大漢,然后腦袋上就挨了兩下。
“混賬小子,你喝酒為何不叫老夫?”
張紹欽嘿嘿一笑:“你們坐那么靠前,我怕被陛下看見,挨罵事小,要是東西被收走了,那就沒得喝了!”
程咬金指著坐在薛萬徹旁邊的那個面容憨厚,但堅毅的中年漢子:“牛進達,牛通他爹,也就是你小子口中的山東道綠林總瓢把子,你叫牛哥就行!”
牛進達搖搖頭:“老程,這不對吧,按輩分算紹欽跟犬子平輩論交,怎么能叫我哥?”
張紹欽點點頭,朝牛進達拱拱手:“牛叔叔,久仰大名了!”
牛進達大概也就是一米七多點,但手腳寬大,和薛萬徹坐在一起,雖然個子沒薛萬徹高,但是看起來更加的敦實。
牛進達拱手還禮:“之前老夫一直在外地,也是最近才趕回來,不過對你小子也是早就如雷貫耳,通兒被你訓的很好!
給你添麻煩了,回頭我帶著他親自到府上拜謝。”
張紹欽連忙擺手:“別別,您跟我大哥是好兄弟,都是一家人咱們不說兩家話,等回頭我帶拙荊到府上拜訪您和嬸嬸才是。”
程咬金白了兩人一眼,自顧自地捏著牛肉吃了起來:“你倆煩的很,客套來客套去的,不行你們坐對面去吧!”
牛進達失笑,張紹欽也是笑著搖頭,薛萬徹倒是很有眼色,已經幫桌上眾人倒滿了酒。
倒不是因為身份最低,他是武安縣公,比張紹欽都高,更別說只掛著一個魏城縣男的老牛了。
但爵位高沒用,老薛不受寵啊,后宮里不是沒有比長孫長的漂亮的女人,比如楊妃,但你看有人敢跟長孫呲牙嗎?
而李二坐在龍椅上,一手支著腦袋,無聊的四處打量,然后掃過李靖身后的時候愣了一下,他也發現程咬金和尉遲恭不見了,他剛要尋找兩人去哪了。
就聽到下面的魏征拱手說道:“陛下!文王演義,孔子作易傳,易傳說,天下之道,貞觀者也。
貞字是中、正的意思,觀字是顯示的意思,所以貞觀即為中正。
孔子又說,政者正也,意思就是說以身作則,是政治的根本。
所以貞觀則是中正的意思,所以陛下,新年號可否用“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