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鋒之上，那些被混沌之力侵蝕的地方，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敗壞跡象，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
他看著第一使徒，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對方說得沒錯。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他所有的攻擊，所有的防御，都建立在天道法則的基礎上。
而第一使徒，卻能站在一個更高的維度，直接否定他賴以存在的基礎。
就像一個畫師，無論在畫紙上畫出多么強大的神兵利器，也無法傷害到那個，能隨時將畫紙本身擦除的人。
“唐冥。”
林霜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邊，扶住了他。
她看著唐冥拳頭上的傷勢，灰色的眸子里，冰冷一片。
“他的‘定義’，并非無所不能。”林霜的聲音，直接在唐冥的腦海中響起。
“它需要一個‘錨點’。”
“他必須先理解一個事物的‘本質’，才能對其進行‘篡改’。他剛才，是通過與你身體的接觸，才完成了對你道體的‘定義’。”
唐冥的心中，瞬間了然。
林霜的終末大道，同樣是涉及“概念”層面的頂級權柄。她能看穿第一使徒力量的本質。
這不是憑空創造，也不是言出法隨。
而是一種基于“理解”的“篡改”。
是一種最高明的……病毒。
它必須先侵入系統，才能進行破壞。
“明白了。”唐冥回應道。
“他的本體，或許能做到真正的言出法隨，但這具道身，還差得遠。”
“只要不被他觸碰到，他的大部分‘定義’，就無法直接作用在我身上。”
“而我……”林霜接過了話頭，灰色的眸子，看向第一使徒，“……是他的克星。”
她的終末大道，是終結萬物。
而第一使徒的道，是篡改萬物。
一個事物，如果從“存在”的概念上，被徹底終結了，那它自然也就失去了被“篡改”的基礎。
“哦？”
第一使徒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心聲，那模糊的面容，轉向了林霜。
“終焉之主的后裔，你似乎很有自信。”
“上一個紀元，‘終焉’與‘天’，并立于世，互為表里。一個代表‘存在’，一個代表‘終結’。”
“但你們不懂。”
第一使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憐憫。
“無論是存在，還是終結，都只是‘過程’。”
“而我所執掌的‘混沌’，才是萬物最初，也是最終的‘歸宿’。”
“你的道，在我的面前，同樣只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錯誤。”
他對著林霜，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定義，你之‘終末’……”
他的話，還未說完。
林霜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沒有給第一使徒，任何宣告祂“定義”的機會。
一道極致的灰色絲線，仿佛跨越了過程，直接呈現出結果，出現在第一使徒的面前，纏向他的脖頸。
終末之線。
這一次，比之前攻擊執刑者時，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上面，甚至燃燒著一層淡淡的，灰色的火焰。
那是林霜，在燃燒自己的道韻本源。
面對這足以終結主宰的一擊，第一使徒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裂開了一道清晰的，仿佛是微笑的縫隙。
“天真。”
他沒有躲閃。
也沒有防御。
他只是任由那道灰色的終末之線，纏繞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然后，輕輕一收。
足以絞殺萬物的終結之力，爆發了。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第一使徒的身體，從被絲線纏繞的脖頸處，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但，他并未被“終結”。
他只是……變成了一種無法被理解的狀態。
仿佛從一個“實體”，變成了一個“概念”。
終末之線，絞殺的是“存在”。
可如果一個東西，連“存在”與“不存在”的定義，都變得模糊了呢？
“看到了嗎？”
第一使徒的聲音，從那片虛幻中傳出。
“你的‘終末’，對我無效。”
咔嚓。
那道燃燒著林霜本源的終末之線，再一次，寸寸斷裂。
噗——
林霜的身體，如遭重擊，猛地向后倒飛出去，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虛空。
她的道，被從根源上，否定了。
“林霜！”
唐冥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她身后，接住了她。
懷中的身軀，冰冷而柔軟，生命氣息，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流逝。
唐冥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你，找死。”
他低聲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一個即將爆發的宇宙。
他不再試圖用任何道法。
他只是將自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右拳之上。
他身后，一個巨大無朋的，仿佛囊括了整個宇宙生滅的輪盤虛影，一閃而逝。
太虛神爐的本源之力！
雖然失去了天尊的“權限”，但他作為昆侖中樞“核心”的本質，并未改變。
他依舊可以，在有限的范圍內，撬動那至高的力量。
“我這一拳，名為……”
唐冥的聲音，冰冷而宏大。
“……開天。”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法則的痕跡。
它只是純粹的力量，純粹的意志。
是道源天尊傳承記憶中，盤古開天辟地，那一瞬間的道韻體現。
是于“無”中生“有”，于“混沌”中立“秩序”的，最本源的創世之力。
拳鋒所過之處，第一使徒那足以扭曲萬法的“偽道”領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混亂的規則，在這股開天辟地的意志面前，被強行梳理，回歸了最原始的形態。
“嗯？”
第一使徒那模糊的面容，第一次，正視起唐冥的攻擊。
他那介于虛幻與真實之間的身體，迅速凝實。
他感受到了威脅。
那不是力量層面的威脅，而是一種……“道”的對立。
他的道，是將“有”歸于“無”，將“秩序”化為“混沌”。
而唐冥這一拳，恰恰相反。
這是兩條道路，最根本的碰撞。
“有點意思。”
第一使徒輕聲說道。
他同樣抬起了手，那只完美無瑕的手掌，對著唐冥的拳鋒，輕輕按了下去。
他的掌心，那團灰色的混沌霧氣，瘋狂旋轉，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仿佛要將整個宇宙，都重新拉回原點。
“創世？”
“可笑。”
“在這個紀元，毀滅，才是唯一的主題。”
轟——！
拳與掌，再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
整個宇宙，都仿佛在這一刻，失聲了。
以兩人為中心，一道無法用任何色彩形容的，純粹的“無”，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