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形。
絕望的情緒,在每一個金兵的心中蔓延。
他們東奔西突,卻發現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充斥著整座雍丘城。
金兀術在陷馬坑旁組織了百余人,顧不上其他隊伍,立刻帶領眾人突圍。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
長槍如林,刀光閃爍。
這種情況下只有在血腥白刃戰中取勝,才能突出重圍。
金兀術雖然勇猛。
但他面對的是數倍于己,且以逸待勞的敵人。
金兀術奮力格開一桿直刺過來的長槍,刀鋒與槍尖碰撞,火星四濺。他順勢一矮身,躲過另一記致命的橫掃,可后背卻空門大開。
“砰!”
一記沉悶的重擊,是第三桿槍的槍桿,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劇痛襲來,金兀術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保護殿下!”
一名親衛怒目圓睜,嘶吼著撲了上來,用血肉之軀,義無反顧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噗!噗嗤!”
根本來不及反應,數桿長槍瞬間洞穿了那名親衛的胸膛,槍尖從后背透出,帶著淋漓的鮮血。
金兀術眼睜睜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凝固,溫熱的血漿,劈頭蓋臉地濺了他一臉。
黏稠滾燙的觸感,讓他因劇痛而有些昏沉的腦子,瞬間被拉回了現實。
他抹了一把臉,滿手都是自己部下的血。
他們為了快速追擊,并沒有穿厚甲,只有護著前胸后背的背心甲。
在巷戰中。
他們對上這些結成鐵桶陣的夏軍步兵完全就是被碾壓。
彎刀根本劈不開厚實的盾牌,反而被一桿又一桿的長槍捅翻在地。
這不是戰斗,這是送死!
一個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不能死在這里!絕對不能!
“沖不出去!”金兀術目眥欲裂,對著身邊僅剩的百十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退!往巷子深處退!找活路!”
他當機立斷,不再試圖正面沖破。
而是帶著殘部,一頭扎進了更深、更復雜的巷道之中。
……
經過一下午的圍追堵截。
城中的主要戰斗已經接近尾聲。
贏麻了和岳飛的戰術實在是太成功了。
利用地形優勢,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在野外可以以一敵三的金軍騎兵。
在這座小小的雍丘城里,在嚴整的夏軍槍陣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他們的彎刀太短,馬槍又太長,在小范圍的纏斗中,笨拙得像一頭熊。
而夏軍士兵,兩人持槍主攻,一人持盾掩護。
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往往是金兵剛一靠近,就被兩三桿長槍從不同角度刺中,瞬間失去戰斗力。
屋頂上的弓弩手,則像冷靜的獵人,不斷射出致命的冷箭,專門點殺那些試圖集結或者反抗得特別兇猛的金兵。
至少六百多人的金軍被殲滅,只剩下零星的兩三百人,被獨立分割包圍在幾個角落,做著最后的抵抗。
只要等到明日天明,就可以全部殲滅。
而夏軍這邊的傷亡還不到一百。
除此以外,他們還繳獲了五百多匹金軍的戰馬。
依靠這些戰馬,他們接下來不管是深入敵后,還是戰略轉進,都將更加游刃有余。
……
城西,一處廢棄的客棧。
這里是金兀術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和剩下的不到一百名殘兵敗將,將客棧的大門和窗戶用桌椅雜物死死堵住,一個個背靠著墻壁,緊張地喘息著。
客棧外,一片死寂。
沒有喊殺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一絲火光都看不到。
這種未知的寂靜,比震天的喊殺聲更讓人感到恐懼。
每個金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不知道夏軍什么時候會攻進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金兀術靠在一根柱子上,包扎著手臂上的傷口。
敗了。
他腦海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從出兵時的意氣風發,到現在的山窮水盡,不過短短數日。
這種從云端跌落谷底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了哪里。
是錯在不該輕信那些降將?
還是錯在不該小看這座小小的雍丘城?
或許。
從他決定分兵追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今天的結局。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若是三千人馬齊整,就算中了埋伏,憑借著兵力的優勢。
也足以殺出一條血路,甚至反敗為勝。
何至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當初就說你,別一個人當了愣頭青。現在這滋味,舒坦了?”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王磊。
他雙手抱胸,斜靠在另一根柱子上。
靠著贏麻了分享的情報,王磊規避了所有的伏擊點。
甚至連衣角都沒有臟。
他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緊張,反倒有幾分看好戲的悠閑。
金兀術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更沒有力氣去她爭辯。
是啊,前幾天這女人就說自己貿然出擊,就是在自取滅亡。
沒想到,一語成讖。
掙扎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城東殺到城西,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
金兀術心底最后那點不甘和傲氣,也終于被磨平了。
他認命了。
“罷了……”金兀術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天要亡我。能死在這雍丘城,也沒什么好可惜的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這話一出,旁邊一直看戲的王磊,臉上的優閑瞬間僵住。
他心里咯噔一下。
這家伙……想尋死?
開什么玩笑!
自己被關了那么久的小黑屋,好不容易才潛伏到金兀術的身邊。
要是金兀術就這么死了,那自己豈不是虧死?
不行!
絕對不行!
一個活著的金兀術。
對他。
對洛家軍而言,價值遠比死人大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