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紀元4724年六月初六。
距離遠征軍正式出發,還有七天。
炎黃大陸中央行政區,一場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閉門會議剛剛結束。
秦楓坐在會議室的首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一份剛剛通過的決議。
他的目光在那份決議上停留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看向坐在長桌兩側的眾人。
秦衛東。秦戰軍。秦文瀚。秦陽。
還有幾個從極樂島臨時抽調來的管理人員,那些人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都看完了?”
秦楓的聲音很平淡。
眾人點頭。
“那就說說吧?!?/p>
秦衛東第一個開口。這位跟隨秦楓最久的生化人內閣首輔,向來以直言不諱著稱:
“從現實角度考慮,這是必要的。三百五十萬年輕男性,經過三次基因優化后,生理機能達到人類巔峰狀態。六年的單向航程,加上不確定的作戰時間,如果完全沒有發泄渠道,軍心士氣必然受到影響。這不是意志力能解決的問題,這是生物學的基本規律。”
秦戰軍點頭表示同意:
“軍事院做過推演。在完全封閉的環境下,長期禁欲對戰斗力的影響是客觀存在的。輕則情緒焦躁、內部摩擦增加,重則可能出現心理問題甚至違紀行為。與其等到問題發生后再去補救,不如提前做好制度性安排?!?/p>
秦陽舉起手:
“極樂島那邊,可以抽調一萬人。都是經過培訓的,職業素養沒問題。另外,東瀛特區和北米特區那邊,響應很積極——”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數據表:
“招募通知發出去七十二小時,報名人數已經超過三百萬。東瀛特區那邊最多,占了六成以上。經過篩選,第一批一百萬人已經完成體檢和背景核查,隨時可以出發?!?/p>
秦楓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的遠方。
三百五十萬遠征軍正在進行最后一次聯合演練。
那些年輕的臉上,有期待,有緊張,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對勝利的渴望。
他們都是英雄。
他們都是炎黃文明的脊梁。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將在六年后踏上異星球的土地,為炎黃子孫的未來而戰。
而他們中的所有人,將在接下來的至少十二年里,遠離家鄉,遠離親人,遠離一切他們熟悉的東西。
十二年在宇宙中,只不過是一瞬間。
但對于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說,十二年,幾乎是他目前為止整個人生的長度。
秦楓開口了。
“那就這么定了吧?!?/p>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
“極樂島抽調一萬人,東瀛特區和北米特區招募一百萬人。組成遠征軍后勤服務團,編入后勤艦隊?!?/p>
他頓了頓:
“告訴她們,這是自愿的。去了之后要做什么,會遇到什么,都說清楚?!?/p>
秦陽點頭:
“明白。協議條款很詳細,權利義務都寫清楚了。另外,醫療組那邊會定期檢查,確?;窘】??!?/p>
秦楓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說什么。
也不需要再說什么。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一百零一萬人,不是戰士,不是公民,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自已人”。
她們是來做什么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協議上寫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詞語,“后勤服務”“心理疏導”“生活保障”,在現實中只有一個意思。
但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因為這就是現實。
三百五十萬正值壯年的男性,要在封閉的太空環境中生活至少十二年。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那三百五十萬人的軍心士氣,那三百五十萬人的戰斗力,那三百五十萬人的心理狀態,都會出問題。
而她們,就是解決方案。
用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一個最原始、最現實的問題。
至于她們怎么想,她們愿不愿意,她們會不會覺得屈辱,那是她們自已的事。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簽了字,就表示接受。
接受這一路上可能會遇到的一切。
接受自已在這支遠征軍中的位置。
接受——她們和那些戰士,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這是交易。
用她們的身體,換炎黃幣,換一個可能的未來。
而炎黃文明,從來不欠任何人。
六天后。
柯伊伯帶,遠征軍集結區。
二十四艘征服者級主力戰艦,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它們的周圍,是一百二十三艘輔助艦只,補給艦、醫療艦、運輸艦、后勤保障艦。
其中最大的那一艘后勤保障艦,編號“后勤001”,長度只有征服者級的三分之一,但內部空間足夠容納一百二十萬人。
此刻,那一百零一萬女性,正在陸續登艦。
她們來自不同的地方。
有的來自東瀛特區,操著一口軟糯的日語,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有的來自北米特區,金發碧眼,身材高挑,穿著精心挑選的衣裙。
有的來自歐洲,來自東南亞,來自南美,來自世界各地。
她們穿著不同的衣服,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膚色和長相。
但她們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不是興奮,不是期待,甚至算不上認命。
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平靜。
就像她們早就知道,這輩子會有這么一天。
就像她們早就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身體屬于自已,而有些人的身體,只屬于愿意出價的人。
一艘小型交通艇,從后勤001號上起飛,緩緩駛向征服者001號。
交通艇里,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東瀛女孩。
她叫優子,三個月前還在東晶的一家夜總會里陪酒,一個月前被星探發現,簽了那份協議,現在,她正要去征服者001號上,“熟悉工作環境”。
透過交通艇的舷窗,她看到了那二十四艘巨艦。
五十公里長。
比東晶都的任何一座建筑都大,比任何一座城市都大,比她能想象的任何東西都大。
那些巨艦,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她想起了簽協議那天,那個面無表情的招募人員對她說的話:
“去了之后,一切行動聽指揮。讓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問為什么,明白了嗎?”
她點了點頭。
她還能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