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關鍵。
老摩根是米國人，是西方金融體系的頂層人物。
按常理，他應該站在米國一邊，至少保持中立。
現在卻跑來向炎黃文明告密，這不合邏輯。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秦先生，您問得直接，我也直接回答。”摩根坐直身體，“第一，我是地球人。雖然我是米國公民，但在星際尺度上，這點國籍差異毫無意義。如果外星文明真的來了，它們不會區分米國人和龍國人，在它們眼里，我們都是‘地球人’。”
“第二，我不認同那些人的做法。”他的表情變得嚴肅，“引外星人來地球？這太瘋狂了。我們不知道外星文明是善是惡，是敵是友。但根據宇宙學的‘大過濾器’理論，能進行星際航行的文明，大概率不是善茬。”
“第三，”摩根頓了頓，“我已經注射了弱化版基因優化液，可以再活幾十年。我不想這幾十年生活在外星人入侵的陰影下，更不想我的子孫后代面對一個不可預知的星際敵人。”
“第四，”他坦然看著秦陽，“我想用這個情報，換取炎黃文明的好感，或者說，換取一個保障。”
秦陽笑了：“摩根先生，你很坦誠。”
“在您面前，裝模作樣沒有意義。”摩根說，“如果您懷疑我，完全可以對我進行‘審查’。所以我選擇說實話。”
“那么，你想要什么保障？”秦陽問。
“兩件事。”摩根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如果外星人真的來了，希望炎黃文明能保護我和我的家族。第二……如果可以，我希望獲得后續的基因優化液。”
“我聽說，完整的弱化版需要注射三次，每次效果不同，總計可以延壽五百年？”
秦陽點頭：“是的。”
摩根說，“但按照炎黃文明的規矩，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的。所以我用情報來換，這個情報的價值，應該超過金錢吧？”
秦陽沒有立刻回答。
六十光年外的外星文明。
量子通訊。
米國高層的絕望之舉。
這些信息如果屬實，確實價值連城。不，不是金錢能衡量的，這關乎整個文明的戰略布局。
“摩根先生，”秦陽轉身，“情報的真實性，我們需要驗證。”
“當然。”摩根也站起來，“存儲設備里的資料有詳細的證據鏈：參與人員名單、通訊記錄、項目檔案……甚至有幾段當年的絕密影像。雖然大部分是復印件和轉錄文件，但足夠你們核實。”
秦陽拿起那個金屬存儲設備，在手中掂了掂：“如果情報屬實，我承諾給你三次完整弱化版基因優化液，也就是說，你可以活五百年。”
摩根的眼睛亮了。
五百歲！雖然比不上炎黃公民的三萬歲，但已經是凡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了。
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獲得了炎黃文明的“認可”，未來如果真的發生星際沖突，他的家族至少有個靠山。
“另外，”秦陽補充，“如果未來外星人真的來了，而你的家族站在人類這邊，炎黃文明會提供必要的保護。”
這是很重要的承諾。
摩根深深鞠躬——用的是中式禮節：“多謝秦先生。”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了些。
秦陽讓茶藝師重新進來，換了一泡茶。這次是武夷巖茶，香氣濃郁，滋味醇厚。
“摩根先生漢語學得很快。”秦陽閑聊道。
“這幾個月，我每天學習八小時。”摩根實話實說，“基因優化之后，學習能力更加提升了。但更重要的是……我覺得，未來的世界，漢語會是星際通用語之一。”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你很有遠見。”秦陽微笑，“不過，炎黃文明不會強迫別人說漢語。我們只是相信，優秀的文化自然會吸引人學習。”
“就像申陽毛尖？”摩根調侃。
“就像申陽毛尖。”秦陽點頭。
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全球茶葉市場的變遷、西方人對茶文化的誤解、極樂島下一階段的擴建計劃……都是些公開信息，但摩根聽得非常認真。
他知道，這些閑聊背后，是秦陽在釋放信號：我愿意跟你聊這些，說明我接受了你遞出的橄欖枝。
一小時后，摩根起身告辭。
秦陽親自送他到門口，助理已經準備好一個精致的木盒。
“五斤申陽毛尖，都是核心產區頭采。”秦陽說。
摩根雙手接過，鄭重道：“這份禮物，比任何珍寶都貴重。”
“摩根先生，”臨別時，秦陽忽然說，“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請講。”
“你今天來找我，那些人遲早會知道。”秦陽語氣平靜，“雖然極樂島的保密措施很完善，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回去后，可能會有麻煩。”
摩根笑了：“秦先生，我在華爾街混了七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而且……他們現在不敢動我。”
“為什么？”
“因為我注射基因優化液后，‘意外’地恢復了一些年輕時的習慣。”摩根眼神深邃，“比如，寫日記。而且我的日記，設置了自動發送程序，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蹤了，里面的內容會在二十四小時后發送給全球各大媒體。”
秦陽明白了：“所以你早就留了后手。”
“在權力游戲里，不留退路的人，死得最快。”摩根坦然道，“那些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頂多會試探，不會真的對我下手，至少現在不會。”
這老狐貍。秦陽心里評價，但面上依然微笑：“那就好。摩根先生，保重。”
“秦先生也是。”摩根微微躬身，“希望我們下次見面時，是在更和平、更繁榮的世界。”
“會的。”
送走摩根后，秦陽回到會客室，獨自坐了一會兒。
宇宙如此廣闊，人類如此渺小。
但就在這渺小中，總有人自以為能玩弄宇宙于股掌。
外星人。
六十光年。
量子通訊。
如果摩根說的是真的，那么人類，至少是米國那個小圈子已經犯下了可能是文明史上最愚蠢的錯誤：在黑暗中大喊大叫，引來了未知的捕食者。
秦陽拿起通訊器：“接通我哥。”
幾秒后，秦楓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房間里。
“小陽，什么事？”秦楓問。
秦陽簡要匯報了摩根的情報。
秦楓聽完，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情報可信度多高？”他問。
“我正在讓人驗證存儲設備里的資料。但直覺告訴我，摩根沒有說謊，至少在他知道的部分沒有。”
秦楓點點頭：“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哥，你覺得外星人會來嗎？”
“既然有量子通訊，對方應該已經收到消息。”秦楓分析道，“至于會不會來，取決于幾個因素：第一，那個文明的性格是侵略型還是和平型；第二，它們對地球的興趣有多大；第三，它們距離我們六十光年，過來需要時間，也不是說來就來。”
“我們需要做準備嗎？”
“當然。”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人類文明的歷史軌跡，可能已經被悄然改變。
因為六十光年外，也許正有一雙眼睛，望向了這顆藍色的星球。
傍晚，摩根乘坐飛行器離開極樂島。
他懷里抱著那盒申陽毛尖，手指輕輕摩挲著木盒上的紋路。助理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摩根閉目養神。
“先生，您把那么重要的情報告訴秦陽，萬一被那邊知道……”
“他們遲早會知道。”摩根睜開眼睛，“但到那時，炎黃文明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他們……呵，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還在做夢引外星人來制衡。”
“可是，如果外星人真的來了，炎黃文明能擋得住嗎？”
“六十年前，我第一次去龍國。”他忽然說，“那時候，他們還很窮，很落后。街上都是自行車，高樓都沒幾棟。誰能想到，六十年后，他們會造出星際戰艦，會讓人類活三萬年？”
他轉頭看著助理：“所以，永遠不要低估一個文明在壓力下的爆發力。尤其當這個文明，已經掌握了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時。”
飛行器劃破云層，向東飛去。
摩根重新閉上眼睛，但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用一份可能拯救人類的情報，換來了五百年的壽命，和一個強大文明的庇護。
這筆交易，太值了。
至于那些還在華盛頓做著“借刀殺人”美夢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