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陳長生一家沒有安排親戚走訪。
他們決定去旅游。
炎黃文明公民的旅游,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普通人旅游是“看世界”,炎黃公民旅游是“體驗世界”。
因為以他們的消費能力,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任何服務都可以享受。
第一站就去了八黎。
飛行器降落在埃菲爾鐵塔旁邊的專用停機坪,這是炎黃文明要求的,所有國家必須為炎黃公民提供專屬停機位。
八黎照做了,不僅做了,還建了一個豪華的“炎黃候機樓”,里面有中文服務、炎黃幣兌換、免費茶點。
陳長生一家剛走出飛行器,就看到一群記者圍上來。
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專門蹲守在這里拍“炎黃公民”。
“先生,請問您來自炎黃大陸嗎?”
“女士,能說說您對八黎的印象嗎?”
“小朋友,可以合影嗎?”
陳長生禮貌地擺手,拒絕采訪。李靜護著孩子,快速通過候機樓。
走出候機樓,八黎的街頭依然繁華。但陳長生注意到,路人看他們的眼神變了。
以前,龍國人來八黎旅游,雖然也會被多看幾眼,但那是“外國游客”的眼神。
現在,炎黃公民來八黎,路人看他們的眼神是……敬畏?羨慕?還是嫉妒?
他說不清。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他們消費的方式,讓高盧雄雞人震驚。
在香榭麗舍大街的奢侈品店,李靜看中了一個包,標價三萬歐元。
她掏出炎黃幣卡,店員眼睛都亮了,炎黃幣,比歐元值錢多了,而且絕對保值。
在米其林三星餐廳,陳長生點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標價五萬歐元。
結賬時,他用炎黃幣支付,服務員鞠躬送到門口,態度比接待總統還恭敬。
在塞納河游船上,子軒想買一個紀念品,小販開口二十歐元,直接付款。
每月三千到五千炎黃幣的收入,在炎黃大陸花不完,在外面更花不完。因為外面的人,都搶著要炎黃幣。
在巴黎待了一會,然后去侖敦,接著羅馬,去開羅……
每到一處,都是同樣的場景:
機場有專屬通道。
酒店有專屬樓層。
景點有專屬講解。
路人投來復雜的目光。
在侖敦,一個帶英老頭主動和陳長生搭訕:“先生,您是炎黃公民嗎?”
“是的。”
老頭豎起大拇指:“你們厲害!你們的艦隊,太厲害了!我們帶英……唉,早就落寞了。”
在羅馬,一個意噠利年輕人羨慕地問:“聽說你們有基因優化,能活三萬年?真的嗎?”
“真的。”
年輕人眼睛放光:“那我怎么才能移民?”
陳長生搖頭:“這個我不清楚,你得看官網。”
在開羅,一個埃及導游用生硬的中文說:“炎黃客人,歡迎你們!金字塔是古代奇跡,你們是現在奇跡!”
這些反應,讓陳長生既自豪,又有些不安。
自豪的是,作為炎黃公民,他確實站在了人類文明的頂端。
不安的是,這種“頂端感”讓他和普通人之間,有了一道無形的墻。
他不是故意要俯視別人,但別人確實在仰視他。
正月初五,陳長生一家回到龍國,繼續走訪親戚。
這次去的是陳長生的舅舅家,在鄂省另一個城市。
舅舅家在老城區,一棟老樓,沒有電梯,六樓。
陳長生一家爬樓梯上去,臉不紅氣不喘。
舅舅開門時,氣喘吁吁。
“長生,你們……你們體力真好。”舅舅喘著氣說。
陳長生笑笑。
舅舅家不大,兩室一廳,擠了五口人,舅舅舅媽、表弟表妹、還有表弟的孩子。過年人多,更顯得擁擠。
“坐坐坐,隨便坐。”舅舅招呼著,又對表弟喊,“小偉,去樓下超市買點飲料,要好的!”
表弟應聲出門。
陳長生說:“舅舅,別客氣,我們坐一會兒就走。”
“那哪行?”舅舅擺手,“你們難得來,必須吃飯!”
吃飯時,話題自然轉到炎黃文明。
“長生,聽說你們那邊房子免費分?”舅媽問。
“對,三棟別墅。”
“三棟……”舅媽咋舌,“那你們以后孩子結婚都不愁房子了。”
“子軒才七歲,還早呢。”
“早什么?眨眼就長大了。”舅媽感慨,“我們小偉,為了買房,掏空了六個錢包,還欠一屁股債。每個月工資一大半還房貸,日子緊巴巴的。”
表弟李偉,和之前的李偉同名不同人苦笑:“媽,大過年的,別提這個。”
陳長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沒法說“移民過來吧”,因為條件不允許;也沒法說“慢慢會好的”,因為那是敷衍。
他只能沉默。
飯后,表弟的孩子,八歲的浩浩,拉著子軒去玩。
子軒拿出一本電子書,給浩浩看:“你看,這是我們學校的課本。”
浩浩看著屏幕上的內容,一臉茫然:“這是什么?物理?我才上二年級,沒學過物理。”
“我們一年級就學了。”子軒說,“不過很簡單,就是基本概念。”
浩浩看著那些公式和圖表,完全看不懂。
“你們學的東西好難。”他說。
“還行吧。”子軒說,“你們學什么?”
浩浩拿出語文書,念了一篇課文。子軒聽完,說:“這篇我們幼兒園就學過了。”
浩浩沉默了。
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子軒眼神明亮,身體挺拔,思維敏捷;浩浩眼神有些渾濁,微微駝背,說話慢吞吞。
這不是浩浩不努力,是兩個世界的差距。
一個世界,有基因優化,有免費教育,有無限可能。
一個世界,只有內卷、焦慮、和房貸。
正月初七,春節假期最后一天。
陳長生一家回到炎黃大陸。飛行器降落在自家院子里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西下,三棟別墅在金色余暉中格外溫馨。
陳子軒跑去找爺爺奶奶,陳長生和李靜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這幾天,有什么感覺?”陳長生問妻子。
李靜沉默了一會兒,說:“自豪,但也有點難過。”
“自豪什么?”
“自豪咱們是炎黃公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不用為錢發愁,不用擔心未來。”李靜說,“那些外國人看咱們的眼神,就像看神一樣。那種感覺很奇妙。”
“難過……”李靜嘆了口氣,“看到親戚們還在為生活掙扎,為孩子的前途發愁,為房貸車貸焦慮……咱們幫不上忙。”
陳長生握住她的手:“會幫上的,政策肯定會變。到時候,他們也有機會。”
“希望吧。”李靜靠在他肩上,“但那時候,姑奶奶還在嗎?舅舅舅媽還在嗎?”
陳長生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基因優化,讓炎黃公民有了三萬年的壽命。但他們的親人,大多只能活幾十年。
幾十年后,他們將送走父母,送走兄弟姐妹,送走所有認識的親戚朋友。
那種孤獨,現在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