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塵一下下地落在梁王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你知不知道,辰兒和凰兒是我大周的福星!你居然敢對他們大吼大叫,嚇著了他們,你擔待得起嗎?”
“朕讓你去江南辦差,是讓你建功立業,不是讓你回來耍威風的!”
皇帝一邊罵,一邊打,絲毫沒有留情。
梁王被打得連連后退,身上很快就見了紅印。
他想躲,卻又不敢,只能硬生生受著。
沈清言和梁王妃跪在一旁,象征性的連聲求情,卻根本無法阻止盛怒中的皇帝。
“來人!”
皇帝打累了,將拂塵扔在地上,喘著粗氣下令,“把這個逆子給朕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打到他知道錯了為止!”
外面的侍衛立刻沖了進來,架起已經懵了的梁王,就往外拖。
很快,養心殿外就傳來了沉重的板子聲和梁王壓抑不住的痛呼聲。
唐圓圓被太醫診斷完,沒什么事情,趙淑嫻就帶著人都告辭了。
殿內一片靜謐,只剩下皇帝與皇后二人。
皇帝負手而立,臉上激動興奮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他來回踱了幾步,終是難掩喜悅,轉身緊緊握住皇后的手。
“梓童,你我果然是心意相通!這真是天佑我大周,天佑我沈家啊!”
皇后眼眶微紅,回握住丈夫的手,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顫音:“陛下,臣妾至今仍覺得恍如夢中。”
“您說,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皇帝將她扶到軟榻上坐下,自已也挨著她坐了,眉飛色舞地說道:“怎會是巧合?這便是天意!”
“朕方才在太醫院不便多說,朕那夢境比與你說的還要真切!”
“那兩位粉雕玉琢的金童,周身霞光萬丈,親口對朕說,要托生于我沈家,為我大周帶來百年氣運!”
“朕當時還奇,為何竟說孕期足有十四個月,不想今日便應驗了!”
“臣妾的夢也是一般無二,”
皇后眼中泛起淚光,“那金童還特意叮囑臣妾,說他們降世前命中必有一大劫,若能安然渡過,方能福澤天下。”
“臣妾當時還憂心忡忡,不知這大劫會應在何處,今日梁王府之事,想來便是了!”
“幸好,幸好有驚無險。”
皇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長舒一口氣,感慨道:“是啊,誰能想到,這劫數竟是如此一番光景。”
“身帶吉兆的孩子,又怎會輕易被凡人看出來?”
“若非你我同有此夢,怕是也要被那十四個月的孕期給驚著了。”
皇后嘆息道,“就是這孩子生來奇異,竟然足足要在肚子里頭待上14個月......”
皇帝頓了頓,“梓童啊,你聽過那些古來的說法嗎?懷胎時日越長,越是貴不可言。”
“這說明腹中孩兒在娘胎里吸足了天地精華,日后定是異于常人的國之棟梁!”
皇帝越說越是興奮,興致勃勃地為皇后舉例:“想我朝開國時,輔佐太祖爺的那些賢臣名將,便有不少是其母懷胎十三個月、十四個月才生下的!”
“史書上更有記載,那位被譽為千古第一相的周明旦,其母懷了他足足十六七個月呢!”
“就連民間傳說里的哪吒三太子,不也是懷了三年零六個月才降世的嗎?”
皇后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
皇帝握著她的手,用力拍了拍,“那唐氏,真是給咱們大周帶來福氣嘞!”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笑了。
“十四個月......好啊!這才是真正的天降祥瑞,是我大周國運昌隆的兆頭!”
“對了,這件事情不要跟旁人說......”
皇帝和皇后都不打算說,要是說了,怕劉素和徐有容更不擇手段了。
皇后另外提議道,“如今......既然圓圓已經是側妃,就讓張太醫再去看顧圓圓。”
“另外......”
“臣妾想著,需得派個我們自已的人過去,一則貼身照料,確保唐姨娘與腹中龍孫萬無一失;二則,也好隨時將情況報入宮中,讓我們安心。”
皇帝對皇后的深思熟慮極為滿意,頷首道:“此事便交由梓童全權處置。”
“你宮里的人,朕素來是信得過的。”
皇后心中早已有了人選,她微微一笑:“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臣妾宮中的掌事宮女周覆雨,跟隨臣妾多年,為人最是謹慎細心,醫理藥理也通曉一二,由她去,最合適不過。”
“周覆雨?”
皇帝略一思索,笑了,“嗯,是個好的。”
“這可是跟在你身邊的掌事女官,你若是舍得......就讓她去吧。”
“告訴她,此事辦好了,朕重重有賞!”
“陛下放心吧,臣妾是舍得的,這孩子去,臣妾才能放心啊,”
皇后屈膝一福,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翌日,鳳儀宮偏殿。
殿內的小方桌上擺了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壺溫熱的果酒。
這是周覆雨出宮前,幾個平日里要好的姐妹特意為她餞行。
周覆雨在宮中已算資歷深厚。
她性子沉穩,平日里不茍言笑,但對手下的宮女卻頗為照拂,因而人緣甚好。
今日即將離宮前往梁王府,這幾個小宮女心中又是羨慕又是舍不得。
“覆雨姐姐,您可真有福氣!能得娘娘如此看重,派了這么個天大的體面差事。
還可以隨便出宮去玩呢。”
一個名喚春桃的圓臉宮女滿是艷羨地說。
另一個叫夏荷的宮女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聽聞那位唐姨娘長得跟天仙似的,性子也好,姐姐去了定能順心。”
“不像咱們,整日在這宮里提心吊膽的。”
周覆雨只是淺淺一笑,端起酒杯:“都是娘娘恩典罷了。
你們也別胡亂揣測,我此去只為當差,務必盡心盡力。
今日多謝妹妹們為我餞行,我先干為敬。”
她仰頭飲盡杯中果酒,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
幾個小宮女見狀,也紛紛舉杯,你一言我一語地敬起酒來。
“姐姐,此去梁王王府,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姐妹啊!”
“姐姐定要保重身子,外頭不比宮里。”
“姐姐,我們再敬您一杯!”
周覆雨平日里極少飲酒,酒量本就淺。
架不住幾個小妹妹輪番敬酒,情誼真切,她也不好推辭。
幾巡下來,饒是溫和的果酒,也讓她有些頭重腳輕,眼神開始迷離起來。
話匣子一打開,便有些收不住了。
春桃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覆雨姐姐,您跟我們透個底唄,娘娘和陛下為何對這位唐姨娘這般上心?”
“昨兒聽太醫院的人說,陛下親臨,那陣仗,比哪位娘娘有孕了還大呢!”
周覆雨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聞言只是擺了擺手,含糊道:“不該問的,別問......”
“哎呀姐姐,這里又沒外人,您就跟我們說說嘛,我們保證不傳出去!”
“我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天大喜事,能讓陛下和娘娘高興成那樣?”
夏荷也湊趣地搖著她的手臂,撒嬌道。
眾人七嘴八舌的恭維和好奇,混著酒意涌上頭來,讓周覆雨的防線松懈了不少。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嘴上卻有些不聽使喚了。
“這......這可是......天大的祥瑞......”
她舌頭打著結,“你們......可知......陛下和娘娘......為何如此高興?”
“因為啊......陛下和娘娘......雙雙夢見了......金童下凡......”
“說......說是要托生于沈家......而且......而且還是......雙生子!”
“雙生子?!”
幾個小宮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帝后同夢,金童下凡......還是雙生龍孫,難怪會如此興師動眾!
周覆雨說完這句,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趴在桌上醉了過去。
幾個小宮女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們連忙扶起周覆雨,手忙腳亂地照顧著,嘴上卻再也不敢多提半個字。
而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偏殿門外一閃而過的廊柱后,一個負責灑掃的粗使宮女在聽到雙生子三個字時,眼中精光一閃,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腳步匆匆地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