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開口詳說。
外頭又傳來一聲比他更急切的通報,一名小太監(jiān)驚慌失措地跑了進(jìn)來,聲音尖利得刺耳:
“陛下!啟稟陛下!鳳儀宮傳來消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突然暈倒了!”
“頭......頭都磕在假山的石頭上了!怕是不好!”
“鳳儀宮上下都亂套了,還請陛......陛下立刻前往探望!”
“什么?!”
皇帝“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剛剛強(qiáng)行平復(fù)下去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好端端的怎么會暈倒?
還磕破了頭?
“皇后怎么樣了?傷得重不重?”
他急聲問道。
“奴才......奴才不知,只聽說流了不少血,人還沒醒......”
一聽到流血和沒醒這幾個字,皇帝徹底坐不住了。
他與皇后是結(jié)發(fā)夫妻,感情深厚,此刻哪里還顧得上劉太醫(yī)要說什么。
“擺駕!快!去鳳儀宮!”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后跟著一群手忙腳亂的宮人。
劉太醫(yī)見狀,急得差點(diǎn)跳起來。
他知道自已帶來的消息有多么驚天動地,耽誤一刻,后果都不堪設(shè)想!
“陛下!陛下!微臣有十萬火急之事啊!關(guān)乎皇嗣!關(guān)乎梁王啊!”
他顧不上君臣禮儀,提著袍角就在后面追。
可皇帝一心記掛皇后,腳下生風(fēng),他一個文弱太醫(yī)哪里追得上,只能氣喘吁吁地跟在屁股后面。
他眼睜睜看著皇帝的儀仗越去越遠(yuǎn),急得滿頭大汗。
“......”
鳳儀宮內(nèi),早已是一片混亂。
宮女太監(jiān)們進(jìn)進(jìn)出出,端著熱水和藥膏,個個神色慌張。
皇帝一腳踏入寢殿,便看到皇后正靠在床頭,由貼身宮女扶著,用手帕捂著額頭,低聲飲泣,哭得梨花帶雨。
額角上敷著藥,但仍能看到一片青紫和血痕。
“梓童!你怎么樣了?”
皇帝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床前,握住皇后的手,關(guān)切地問道,“傷到哪里了?快讓朕看看!太醫(yī)怎么說?”
皇后一見到皇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撲進(jìn)他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陛下......”
“臣妾......臣妾好怕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因后怕而微微顫抖。
“不怕不怕,朕在這里。”
皇帝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好端端的,怎么就暈倒了?可是身子哪里不爽利?”
“讓御醫(yī)瞧過了嗎?”
皇后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復(fù)。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后怕:“陛下,臣妾方才......在御花園散步,想著梁王府白日里青念定親宴上的喜事,心里高興,也給添了一些嫁妝錢。”
“可不知怎的,突然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就在暈倒的那一瞬,臣妾......臣妾竟然做了個夢!”
“夢?”
皇帝心里“咯噔”
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yù)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只聽皇后繼續(x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陛下,臣妾夢見了......”
“夢見了您常說起的那三朵金蓮......”
“全都枯萎了!”
“然后......然后還夢見清言那孩子......在江南出事兒了......”
“轟!”
皇帝只覺得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猛地抓住皇后的肩膀,雙目圓睜,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你說什么?你把夢境再說一遍!仔仔細(xì)細(xì)地再說一遍!”
皇后被他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但還是結(jié)結(jié)巴巴地又重復(fù)了一遍:“臣妾夢見金蓮池里的三朵金蓮,全都爛了根,變成了黑灰。
然后......然后就夢見清言,穿著一身白衣服,站在船上跟臣妾告別。
還有......還有一口棺材從水里浮出來......”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松開皇后,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嘴里喃喃道:“怎么會......”
“怎么會這樣......你也夢見了?”
“也?”
皇后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她顧不上哭了,瞪大了眼睛,“陛下,難道......您也做了這個夢?”
皇帝艱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干澀:“一模一樣......”
“朕剛才在御書房,也做了這兩個夢......分毫不差!”
”先是金蓮枯萎,然后是清言出事......”
夫妻二人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邊的恐懼與駭然!
一個人做夢,可以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幾乎是同一時間,做了兩個一模一樣、且都無比兇險的噩夢,這就絕非巧合了!
“天哪!”
皇后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這事可不興夢啊!”
“難道真是什么不祥之兆?是老天在警示我們什么?”
皇帝強(qiáng)自鎮(zhèn)定,但他的聲音也有些發(fā)顫。
他走回床邊坐下,握住皇后冰冷的手,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已:“梓童你別慌......或許......或許只是巧合。”
“你想想,朕做這金蓮的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聽得多了,心里也記掛著,所以才會夢見。”
皇后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驚懼:“可是清言呢?”
”臣妾怎么會夢見他出事?還是如此......如此不祥的場景!”
皇帝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分析道:“你想,這三朵金蓮的夢,朕也做了許久了,可宗室之中,近來并無女子懷孕的消息。
既然沒有源頭,這枯萎之說,又從何談起?興許只是個尋常的夢。”
“空夢而已,不必過于介懷。”
“枯萎就枯萎吧,反正本來也沒有。”
他又補(bǔ)充道:“至于清言那邊,就更不可能了。
他已經(jīng)傳信回來,說江南那邊事畢,不日即將返京。”
“信上還說他一切安好,怎么可能出事?”
“定是假的!夢都是反的嘛!”
皇后聽著皇帝的分析,心里稍安,她喃喃道:“但愿......但愿如陛下所言吧。
只是這夢做得太真切,太嚇人了,臣妾這心啊,到現(xiàn)在還怦怦直跳。”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好了好了,別想了。
朕陪著你。
等天亮了,朕派人去欽天監(jiān)問問,讓他們解一解。”
“現(xiàn)在,你好生歇著,別再胡思亂想了。”
就在這夫妻二人相互安慰,試圖將這詭異的夢境歸結(jié)于巧合之時。
寢殿外,一道聲音急促。
“陛下!皇后娘娘!請恕微臣失儀!”
“微臣有天大的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