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鳳儀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剛剛還圍繞著平妻的喜悅和恭維,此刻顯得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是啊,平妻又如何?
郡主的母親又如何?在太子妃這三個字面前,一切都黯然失色。
在絕對的家世背景和政治利益面前,個人的功勞、皇帝的恩賞,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唐圓圓就算母憑子貴,又能如何?她的孩子,哪怕貴為郡主,也終究是庶出,將來見了那位家世顯赫的太子妃,也必須恭恭敬敬地行禮,稱呼一聲嫡母。
而她這個平妻,在太子妃面前,將徹底淪為陪襯。
沈清言一旦成為太子,他就不再僅僅是她的丈夫,他是未來的皇帝。
他需要一個強大的岳家作為臂助,穩固他新儲的地位。
他必須,也一定會寵愛、敬重那位能為他帶來這一切的正妃。
到那時,她唐圓圓,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個丫鬟出身,被皇帝用來安撫和獎勵的功臣罷了。
皇后看著趙淑嫻和唐圓圓那同樣難看的臉色,心中一陣刺痛。
她拉過趙淑嫻的手,滿是歉疚與為難:“淑嫻,本宮......本宮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這對圓圓不公,可......”
“可清言若想坐穩那個位置,這似乎是......”
“唯一的路。”
趙淑嫻的臉色幾經變換,從最初的狂喜到震驚,再到此刻的糾結與心疼。
她一邊是兒子的儲君之位,一邊是自已真心疼愛的兒媳,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子妃......總不可能是一個平民出身,對嗎?”
皇后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趙淑嫻,又像是在說服自已。
她感覺自已的腦袋一陣陣發疼。
她揮了揮手,臉上滿是無法排解的疲憊:“罷了......今夜都累了。
淑嫻,你帶著圓圓先回府去吧。”
“讓本宮......也讓你們,都好好想想,想想這里面到底還有沒有轉圜的余地。”
“等有了章程,本宮再給你們遞消息。”
回府的馬車在寂靜的宮道上緩緩行駛。
車廂內,昏黃的燈光照著婆媳二人同樣凝重的臉。
唐圓圓靠在軟墊上,一言不發,雙眼望著窗外飛逝的宮墻。
從地獄到云端,再從云端跌落,不過短短幾個時辰。
趙淑嫻坐在她對面,緊鎖眉頭,滿心掙扎。
作為母親,她自然希望兒子能登頂大寶。
但作為婆婆,她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有功、有情、又懷著自已親孫女的兒媳,受這般天大的委屈?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
沈清言若想當太子,就必須娶一個強大的太子妃。
廢太子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即便如今樹倒,猢猻也未散盡。
沈誦和沈詢那兩個在朝中的職位還留著,爵位也沒褫奪,絕非省油的燈。
他們對沈清言的恨意,足以驅使他們動用一切潛藏的力量,進行瘋狂的反撲......
在這樣兇險的局面下,兒子單槍匹馬,如何應對?
唯有通過聯姻,將一個強大的外戚勢力與他牢牢綁定在一起,才能與舊太子的殘余勢力抗衡,才能真正坐穩儲君之位。
不娶太子妃,就想當太子?
在如今的大周朝堂,簡直是癡人說夢,難如登天。
可若娶了太子妃......
那又如何對得起圓圓?
這個孩子......今夜若不是她,梁王府的前程,清言的前程,都還未可知。
他們一家欠她的,太多了。
趙淑嫻看著自已這位剛剛經歷生死、冷靜果決的兒媳,此刻卻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心中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身在皇家......是如此的渺小和無力。
馬車轔轔,駛出宮門,在梁王府門前停穩。
趙淑嫻先下了車,隨即轉身,親自伸手去扶唐圓圓。
“慢點,圓圓,小心腳下。”
唐圓圓搭著婆婆的手,緩緩走下馬車。
最后下來的是今天經受驚嚇不斷發抖的珠珠。
雖然太醫看過,說沒什么事,也給灌了安神藥,但珠珠還是很害怕。
她走上前,對唐珠珠溫和地說:“珠珠,你和你姐姐今天受了大驚嚇,又動了胎氣,快和她進去好好歇著。”
趙淑嫻又對管家吩咐道:“立刻去把劉太醫開的安神方子煎上。
另外,吩咐下去,今夜之事,府里上下,誰也不許多嘴多舌,若有半句閑話傳出去,家法處置!”
“是,王妃!”
管家恭聲應下,立刻去安排。
趙淑嫻親自將唐圓圓送回她的院落,一路上,她什么都沒多說,只是反復叮囑唐圓圓要安心養胎,不要胡思亂想,一切有她。
“母妃,您也累了一晚,快回去歇著吧。”
到了院門口,唐圓圓停下腳步。
趙淑嫻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好,你歇著。
記住,凡事別自已硬扛著。”
“至于立太子妃的事情......”
“等清言回來,咱們一家人,再一起商量!”
送走了婆婆,唐珠珠扶著唐圓圓走進了內室。
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房間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燭光下,唐圓圓的臉龐白得近乎透明。
“姐姐,”
唐珠珠的眼眶又紅了,實在是沒忍住說,“那......那你怎么辦?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你?”
看著妹妹為自已憤憤不平的樣子,唐圓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反握住妹妹的手,輕聲道:“傻丫頭,哭什么。
在皇家,這本就是常態。”
“珠珠,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就像咱們爹娘剛沒那會兒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