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沒有一等人了?”
“就是說這城市的三六九等要被抹平了。”
“本來就沒什么三六九等,只有一等三等,一等做官,三等做奴。”
“還有二等呢!”
“二等當官兵也是要門路的,那得是上等人的親戚才能當。”
“當私兵,那就是拼命了,私兵是要去外城城墻上抵御異族的,現在私兵的軍餉都沒人發,快跑光了吧?”
“所以啊,這是司法王爵在表演公平,別管了,繼續排隊吧,買了面粉還得回家烙餅,萬一逃難的時候用得上!”
“那幾個運氣真好,那一塊塊星塵成色真棒,能換十斤面粉了吧?”
大能在前方開路,士兵在提起裝滿星塵的箱子,小隊其他人陸崖在走向那巍峨的城墻。
只有背后的平民在一輪竊竊私語之后,繼續老老實實地排隊。
玉京子給這支小隊取過一個名字,叫做“歸零”,紀念他們從歸零試煉的煉獄中爬回人間。
但秦開來和諸葛俊喜歡把這支小隊叫做“民辦”,因為這支隊伍處理那些人間慘案的效率,就像是一個民辦派出所那樣干凈利落。
無論是“歸零”還是“民辦”,現在這四個人都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
當陸崖開始往上城走,他們就開始攥著現金四處進入民居,一邊撒幣一邊收集情報。
“老大,問清楚了,這城市的GDP和人數可能都沒有造假。”
“但這里和附近所有城市打工基本都不給工資,用所謂的房租、免費上學和退休后的養老金抵扣了所有的工資。”
“老大,你去看看給平民準備的房子,每家每戶只有10平方米,沒有廁所。整條街只有一個公共廁所,一百個人在那里一起蹲坑,你都沒法想象!”
“市民想要掙錢,只能通過上班之余去附近紅樹林里的災變之地采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出來賣錢。”
“不過那些收購商給的價格也低得離譜,三品獸骨一斤50塊錢……玄石城韓路那么黑,三品獸骨的回收價都是500!”
“我估計收購商也是市政廳的人,直接掙十倍差價,平民就是一群免費勞動力!”
“瑪德,這市政廳把所有的土地和房子收繳到貴族手里了,平民就是一群生產采集機器,我特么算是知道他們的GDP從哪兒來了。”
“對了,糧食大省也是真的,市政廳說整座城市的糧食都是王都的儲備糧,所以糧食全部上繳,每家每戶一年只能留20公斤糧食。”
“要是覺得不夠,自己去災變之地掙錢,去交易中心買糧。”
“你剛才給他們每個人的星塵,在外面能買一頭豬,一百斤大米,在這里只能換十斤面粉。”
“壓迫成這樣了,這群平民不往外跑嗎?”
“往外跑個屁!要離開城市就要交買斷金,所有財產全部上交,租房資格和養老金全部取消,往外跑就意味著之前幾十年白干了。”
“這么多年,就沒有一個人成為【官】,離開這座城市,把情況往外報?”
“報個屁!成為官,全家都住進上城了,幾萬人拼命給你打工,你躺著就能拿到足夠多的錢和星塵,誰會愿意把這里的情況往上報?”
“所以,他們麻木了?”
他們說著,說著,氣氛越來越冰冷。
當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陸崖已經站在了上城的城墻之下。
那一百六十米高,厚達幾十米的城墻,比凌云城用來抵御戰爭的外墻都要高大威武。
面前近五十米高的合金大門,那恐怖的厚度,甚至超過了被譽為人族中心的鑄神學院。
城門口的兵穿著一身銀色的裝甲,攥八尺長槍,背多管重裝機炮。
玉京子說那都是四品上等的裝甲和武器,加上機炮,單兵武裝費用在80萬元左右,外面的民眾說,這座城市總數50萬人的官兵幾乎都集中在上城。
蘇橙說:“老娘三四品的時候,都沒錢穿這樣的裝備!”
對于陸崖來說,上位者重視士兵的裝備,是一件好事。
但是……所謂的官兵,已經成了上城貴胄的私兵,而所謂的私兵,才是真正風餐露宿,守護這座城市的中堅。
也許,居住在上城里的一等人,對于民的防范,甚至超過了那些異族。
這才是最大的諷刺!
而此時的城門口,已經有人在等陸崖了。
是一群官員,在這西北盛夏的晚風中,他們統一穿上白襯衫,打著領結,戴著屬于官員的工作牌。
帶頭的那個中年人長得很有風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吟吟地看著陸崖,襯衫也很難藏住渾身勁爆的肌肉。
他看起來就很能打。
背后的那些官員就沒那么淡定了,他們看起來有些緊張,在黑夜里不斷用隱晦的目光打量著陸崖。
凌云城的老百姓麻木地以為陸崖是個演員,但官員們顯然不那么認為。
陸崖的名號,每個人都聽過,看見古神虛影的那一刻,每個官員的心中都在忐忑。
他們知道,陸崖走到哪兒,殺到哪兒。
玄石城、王都、西疆,長路滿遍公卿骨,馬踏天街斬王侯。
連治理西疆的十一王儲盧鎮朝,那樣權傾朝野的大人物,就這樣被他輕易拿下了。
他來了,有些人就要做好人頭落地的準備。
“司法王爵!”那個中年人站得筆直,這是人王規定的,表達尊重的方式。
無論是士兵對軍官,下級對上級,還是平民對人王,把腰桿挺直,就算是表達敬意。
“吳副市長。”陸崖開口叫出了他的稱謂。
因為他的胸牌上寫著,凌云城副市長·吳斌。
“司法王爵這一路過來,對凌云城的現狀很不滿吧?”吳斌輕嘆一聲,“這幾十年,在王市長的帶領下,凌云城的百姓受苦了啊……”
“這么說來,王市長真是罪大惡極啊。”陸崖笑了笑,“按理來說,現在吳副市長應該暫代市長一職吧?而且應該代理整整一周了。”
“是啊,很慚愧,這些年放不開手腳,為凌云城做點什么,現在也有些無從下手。”吳斌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每一句話都在說——凌云城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市長的錯,他大權在握,自己無法干涉他的決定。
雖然現在是代理市長了,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市長,所以短短七天時間也沒法對凌云城做出什么改變。
“無從下手是吧?”陸崖回頭看向乾坤,“坤哥,如果你來當這個副市長,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撕毀上城居民手里所有地契,打開糧倉,把土地把糧食還給老百姓。”乾坤用最樸素的想法,喊出最干凈利落的手段。
“然后呢?”陸崖再問。
“所有上城衛兵巡查外圍,阻斷異族滲透!”乾坤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你看,連你都知道該怎么辦。”陸崖回頭看向這位吳副市長,“這位副市長卻無從下手。”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從平靜,變得凌冽:“凌云城副市長吳斌,就地革職,所有家屬在凌云城內有官職的,一并革職,等待調查!”
“是!”背后士兵瞬間放下手中星塵箱,反手抽出腰間兩柄長刀。
那一刻,整個城樓下的上城士兵瞬間抽出背后多管火炮,朝向陸崖等人的方向。
面對堂堂司法王爵,這些普通士兵的選擇,居然沒有半點猶豫!
面對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陸崖沒有半點慌張,只是回頭對玉京子說了句。
“你說的閻王好辦,小鬼難纏。”
“我算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