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陽伯老夫人被那二十記響亮的耳光打得神志不清,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她滿嘴是血,臉頰高高腫起,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聽到皇帝的質問,她只是茫然的搖著頭,渾濁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不......不知道......臣婦......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打了皇帝護著的人,她完了,旭陽伯府也完了。
皇帝看著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無語了。
他正要再發作,一聲急促的通傳,卻從殿外響起。
“啟稟陛下!御林軍統領高風,求見!”
“宣。”
話音剛落,一名身披重甲,身形魁梧的將領,便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高風。
他手捧著一個用黃布包裹的物事,臉色凝重,步履匆匆。
然而,他進殿之后,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沒有向皇帝行禮,而是徑直走到了唐圓圓的面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一個手握京城衛戍重權的統領,竟然給唐圓圓跪下了!
“唐娘娘!”
高風的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愧疚。
“臣,有罪!”
他說著,重重的一個頭磕了下去。
“臣奉陛下密令,追查您父母的過往。臣無能,為尋線索,私自開掘了您養父母,唐志民和唐高氏在唐家村外的墳冢!此乃大不敬之罪,請娘娘降罪!”
唐圓圓徹底愣住了。
挖了她爹娘的墳?
雖然那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可畢竟養育了她十幾年,這......
“高風!東西呢!可曾找到?”
高風抬起頭,雙手將那個黃布包裹,高高舉起。
“啟稟陛下!幸不辱命!”
“臣在唐高氏的棺槨中,找到了這個!”
沈安立刻上前,接過東西,小心翼翼的呈到皇帝面前。
黃布被一層層揭開。
露出來的,是一塊玉佩。
一塊只剩下半邊的藍綠色葉子。
正是滄海月明!
當皇帝看到那半塊玉佩的瞬間,他那雙一直強忍著滔天怒火的眼睛,毫無征兆的紅了。
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的從他這位九五之尊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是它......就是它......”
皇帝的聲音哽咽了,他看著那塊的玉佩,整個人都在顫抖。
“宛兒啊......””朕找到了......朕終于找到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完全不顧自已君主的威儀,也無視了滿殿驚駭的目光。
哭了許久,他才緩緩的止住悲聲,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旭陽伯老夫人。
“你看到了嗎?”
“這半塊滄海月明!你看到了嗎?”
“現在!”
“你還不知道她是誰嗎?!”
轟——!
皇帝的話如同晴天霹靂!
唐圓圓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呆呆的看著那塊玉佩,又看了看皇帝,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塊玉佩......她認得!
小時候,唐高氏一直把它當成寶貝,說是她出生時就帶在身上的,是她唯一的念想!
旭陽伯老夫人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神采。
她掙扎著,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拼命的朝前爬去,想要看清那塊玉佩。
“玉......玉......”
而那個被打了二十巴掌,本已暈死過去的葉長生,也不知是不是被這驚天的變故所刺激,竟然悠悠的轉醒。
他迷茫的睜開眼,聽到的,就是皇帝那句振聾發聵的質問。
他也傻了。
鳳座之側,太后和身邊的魚兒嬤嬤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無盡的駭然。
太后嘴唇哆嗦著,失聲喃喃。
“滄海月明......那是......那是元后親手交給她弟弟的!”
“也是之前老旭陽伯夫人給女兒的信物......”
“難道......難道唐圓圓她......”
“她就是老旭陽伯爺......那唯一的嫡女?!”
“難道......她真的是......宛丫頭的親人?”
太后猛地捂住了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太后的失聲低語,雖然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大殿。
這一下,那些跪在地上的貴女們,徹底傻眼了!
她們終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皇帝會為了一個唐圓圓,發這么大的火!
怪不得他會說,元后一脈的臉面,跟唐圓圓比起來,什么都不是!
原來......原來唐圓圓,根本不是什么丫鬟出身的草根!
她是老旭陽伯唯一的嫡女!
是元后的親人!
是和當今陛下,有著最直接血緣關系的!
想明白這一點的瞬間,一股比剛才強烈百倍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們的心臟!
她們......她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們嘲諷了皇室的血脈,構陷了元后的親人!還逼著皇帝最愧疚的人受刑......差點背上黑鍋!
這......這不得誅九族?!
“不......不可能......”
旭陽伯老夫人終于爬到了近前,她死死的盯著那塊合二為一的玉佩,嘴里發出夢囈般的喃喃。
“我的長寧......這不可能是真的......怎么會是唐圓圓?怎么偏偏是她??”
她是梁王一脈的人啊!
她瘋了一樣,伸出那雙因為掌摑而沾滿鮮血和污泥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塊玉佩。
“老夫人!”高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冰冷,“玉佩在此,人證也在此!”
他轉過身,對著皇帝一抱拳。
“啟稟陛下!臣不止找到了玉佩!”
“臣還將唐志民和唐高氏夫婦賣身前的唐家村,翻了個底朝天!又將他們夫婦最后待過的莊子,查了個遍!”
“臣,從這兩個地方,帶來了十來個人證!”
“他們都是看著唐高氏長大的老人,他們都可以作證!”
“唐高氏在二十二年前,從未懷過孕,也從未生產過!”
“唐圓圓,的確是她在二十二年前抱回來的棄嬰!”
“而且!”高風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唐圓圓,又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葉長生。
“陛下請看!唐娘娘的眉形,和旭陽伯老夫人的眉形,一模一樣!”
“玉佩,身世,相貌!鐵證如山!”
“唐娘娘她就是您一直在找的,老旭陽伯失散多年的嫡女,葉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