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只想回府,頤養天年,此生再不問政事。”
說完,他再次重重叩首,久久不起。
皇帝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已面前的兒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復雜的沈清言。
他明白,梁王這是在用自已的爵位,為沈清言鋪平道路,也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懲罰自已這個父親——他,大周皇帝,太偏心了。
他更明白,梁王這顆被太子和皇帝傷透了的心,再也無法挽回了......
他們父子之間將永遠有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良久,皇帝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與疲憊的嘆息。
“......準奏。”
庭院之中,哭聲漸歇,只剩下壓抑的抽泣和死一般的沉寂。
被廢的太子妃、被賜死的上官側妃、被流放的沈青倩,以及淪為廢人的沈燕回......轉瞬間便消失在了眾人視野里。
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皇帝站在廊下,龍袍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他看著自已的幾個兒子,一個被打得半死不活,剛剛被太監們手忙腳亂地抬回東宮。
一個心如死灰,辭去王爵,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還有一個吊兒郎當,不成體統,還沒自已的公主強。
就這些兒子......自已要讓他們當皇帝,他們不得把江山給霍霍沒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清言身上。
他新任梁王,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唐圓圓的臥房門口,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靜如淵。
這個少年臉上沒有當梁王的喜悅,也沒有對未來的躊躇滿志,只有一片心疼。
皇帝的心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復雜滋味。
只有沈清言,根本不想這些有的沒的,只心疼自已的媳婦兒和孩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中,臥房里傳來一陣嬰兒細細的啼哭聲。
“哇......哇......”
皇帝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弛了下來。
他想起了今日風波的起因,想起了那兩個剛剛降世、為皇室帶來祥瑞的小皇孫。
是啊,無論發生了多少糟心事,新生命的降臨,總是值得喜悅的。
皇帝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他清了清嗓子,想要親近一下那兩個讓他心虛又好奇的小家伙。
“把兩個小星君給朕抱出來......”
皇后頓時起身去了屋里,先將懷中的哥哥遞了過來,柔聲說道:“陛下,這是老三文瑾。”
皇帝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入手是一團溫軟的重量。
他低下頭,仔細端詳著自已的小曾孫。
襁褓中的沈文瑾睡得正香,小臉白里透紅,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健康的光澤。
他的五官尚未完全長開,但已能看出精致的輪廓。
眉毛細細彎彎的,像小女孩。
“像......真像......”皇帝正嘟囔著,“這孩子長得還真秀氣......”
可突然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這孩子的雙眼冰冷異常,并非尋常嬰童,仿佛經歷世事滄桑!
就連皇帝也被這眼神嚇了一大跳!
可再仔細一瞧,就見這孩子懵懂無辜的瞧著皇帝。
皇帝撓了撓腦袋,自已真是被太子氣得眼花繚亂了……
沈文瑾再次見到年輕的皇帝時,心中是有些驚訝的。
上一世,皇帝剛給太子讓位登基自已當太上皇,翌日梁王府全家就被殺了,就連女眷也一個都沒放過。
自已的娘唐圓圓被毒死,沈清言殉情。
梁王被亂刀砍死,太子想強占梁王妃,梁王妃不堪受辱自盡。
就連出嫁的沈青倩,本能被定南侯府庇護,可太子強逼定南侯府休了她,溺水而亡……
其他幾個女兒賜自盡,甚至連宮里頭的皇后都被活活勒死。
那個時候已經是太上皇的皇帝十分震怒,但已無力回天,太子登基已成定局。
后來,太子將沈清言的獨子沈文瑾送到了九死一生的南疆,與匈奴作戰。
最后,沈文瑾身負文昌星命格,卻戰死沙場,死無全尸,享年二十歲。
這一世……自已竟然重生了?
沈文瑾很驚訝,而且聽他們的話茬……也不太對勁。
上一世,自已是爹娘唯一的兒子。
這一世自已居然是老三,也就是說自已上頭有兩個?!
而且,跟自已一同出生的還有一個弟弟?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嗎?
大家都還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