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了一通,突然又想......自己可真是太傻了。
這怎么可能?唐圓圓絕對不可能是葉家人的。
就算長得像,也只是湊巧而已。
因為葉長生是義子,不是旭陽伯的親子。
如果不是葉宛極其討厭葉家那些庶子,皇帝也不會將一個毫無葉家血脈之人,扶上世子之位。
整個大周伯爵公府里,估計也就只有葉家......是義子當家。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晚輩,心中那份因為瀏陽王妃和慕容夫人而起的煩躁,竟然平息了不少。
皇帝有心想調和這兩家的關系,可眼下這死局,實在是讓他愁白了頭。
葉長生將皇帝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此番回京,一來是探望,二來,也是想看看這位手握天下權柄的陛下......是否還像從前那般信任和倚重葉家。
如今看來,情分還是在的。
皇帝是真的陷入了麻煩。
他想,這也是自己為君分憂,鞏固旭陽伯府地位的最好時機。
御書房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長生為皇帝重新續上一杯熱茶,用他那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語調,輕聲問道:“陛下,您似乎有煩心事?臣看您愁眉不展,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棘手的問題?若有臣能效勞之處,萬死不辭?!?/p>
皇帝抬眼看了看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事說來丟人,可憋在心里,更是難受。
對著這個酷似故人的晚輩,他反而更能敞開心扉。
“唉......!”
皇帝揉著額角,將沈清言的婚事,以及瀏陽王妃和慕容夫人如何進宮哭鬧、以退守邊疆和京畿防務相要挾的種種情狀,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她們就認準了清言,非要讓女兒嫁進來?!?/p>
“可清言那孩子,你也知道,他心里只有唐氏一人。”
“朕要是強行把人塞過去,不但寒了清言的心,府里也必定是雞犬不寧。
可若是不讓她們嫁......”
皇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慕容拓和趙擎,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寒了他們的心,于國不利??!”
葉長生靜靜的聽著,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陷入了一陣沉思。
整個御書房,只剩下皇帝那壓抑著怒火的嘆息聲。
許久,葉長生才緩緩開口。
“陛下,既然癥結在于梁王殿下,那解開這個結,也未必非要從梁王殿下身上下手。”
皇帝抬眼看他:“哦?你有什么法子?”
“那兩位郡主,之所以非梁王不嫁,無非是圖梁王殿下身份尊貴,前途無量?!?/p>
“既然如此,為她們另擇一門同樣顯赫的親事,不就可以了?”
葉長生不緊不慢的分析道,“陛下何不將她們指婚給其他青年才?。科┤?.....”
“禮王殿下,就正合適。”
“禮王?”
皇帝一聽這個名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不行,絕對不行!”
他毫不猶豫的否決了,“你不知道,朕那個小兒子,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
“除了斗雞走狗、眠花宿柳,他還會干什么?讓他娶妻?那是害了人家姑娘!”
“朕怕他不出三天,就把王妃的嫁妝都輸在牌桌上了!”
皇帝越說越氣:“再說了,那兩家是什么人?精得跟猴兒似的!他們會看不出禮王是個什么貨色?把女兒嫁給一個紈绔,他們圖什么?圖天天去賭場幫女婿還債嗎?”
葉長生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似乎早已料到皇帝會是這個反應。
“既然禮王殿下不行,那......臣還有一個更大膽的人選?!?/p>
“誰?”
“梁王府的二公子,沈燕回。”
皇帝的動作一頓,端起的茶杯懸在半空。
他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沈燕回?那個剛剛才把太后氣倒,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混賬東西?”
葉長生卻是不慌不忙,將皇帝的茶杯穩穩接下,放到案上,慢條斯理的說道:“陛下,您且聽臣分析?!?/p>
“您看,慕容家和趙家的心思,其實昭然若揭?!?/p>
“她們真的是心疼女兒的名聲,或者真心傾慕梁王殿下嗎?未必。”
他的聲音清朗而篤定,“她們看中的,是梁王府的權勢,是梁王殿下圣眷正濃的地位。”
“她們要的,不過是借著這門婚事,將家族的榮華富貴,與未來的儲君更緊密的綁在一起?!?/p>
皇帝點了點頭,這一點,他自然也想到了。
葉長生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就順著她們的意?!?/p>
“陛下您不是也想將這兩家軍中勢力,與梁王一脈綁在一起嗎?這并不沖突?!?/p>
“您只需下一道旨意,讓沈燕回以平妻之禮,同時迎娶慕容燕和趙靈兒?!?/p>
“這......這如何使得?”
皇帝還是覺得荒謬。
“陛下,您想。
您已經金口玉言,不許沈燕回入仕。
那他這輩子,是不是就只能依附著兄長梁王過活?他的一切榮辱,都系于梁王一身。
那慕容家和趙家,作為他的岳家,不就等于變相的、間接的,和梁王殿下綁在了一起嗎?”
“這......”
皇帝被他說得一愣,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那么幾分道理!
他不由得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可隨即,他又提出了新的擔憂:“那......萬一,慕容家和趙家,反過來扶持沈燕回,與清言作對,甚至......一起起兵,那又該如何?”
葉長生聞言,不由得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洞悉人心的了然。
“陛下,您覺得,以慕容燕和趙靈兒那般驕傲的性子,她們會心甘情愿的嫁給一個品行有虧、名聲掃地,還是庶出的夫君嗎?她們進了門,怕是連看都懶得看沈燕回一眼。
這夫妻之間,沒有情分,只有怨懟。
一個家里,三個主人,三條心,怕是天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斗得你死我活,他們如何能擰成一股繩,去圖謀大事?”
“一個后院都擺不平的男人,還想起兵造反?陛下,您太高看他了。”
這番話,說得是又毒又準。
皇帝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了。
沈燕回被兩個強悍的妻子天天擠兌,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別說造反了,他能保住自己不被那兩個女人聯手打死就不錯了。
這個法子......好像真的可行!
皇帝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