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繼續問,“大叔,您知道徐嬌嬌家住哪兒嗎?”
陳叔搖搖頭:“這我可不清楚,得問人事科。人事科的廖科長就住在后面的家屬院,三樓,樓梯左手邊第二戶,你們可以去找他問問。”
話音未落,楊景業已經轉身沖了出去。
幾個警察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楊景業跑得飛快,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家屬院,一口氣爬上三樓,找到廖科長家的門,也顧不上禮貌了,抬手就是一頓猛敲,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廖科長正窩在家里看那臺七寸黑白電視,電視機里正放著一部老電影,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砸門聲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廖科長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花生,心有余悸地走去開門。
門一開,看見外面站著一個滿臉煞氣的年輕人,還有他身后幾個穿制服的人,廖科長的腿當時就軟了,話都說不利索:
“警、警察同志!這、這這這,是有什么事?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從來沒干過壞事!”
楊景業顧不上跟他解釋,直接問:“廖科長,徐嬌嬌家住在哪兒?麻煩您快告訴我!”
廖科長一聽是問徐嬌嬌,知道不是自已家出事,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但隨即又為難起來:“徐嬌嬌?這個咱們供銷社人多,我記不太清,得回辦公室翻翻職工檔案。”
楊景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現在就回去翻!”
廖科長被拽得一個踉蹌,忙說:“哎哎哎,你慢點,我一把老骨頭了!”
幾個人又呼啦啦沖回供銷社辦公樓。廖科長腿腳慢,走不快,楊景業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實在等不及,一把抓住廖科長的胳膊,往背上一甩,直接把人背起來了!
“哎喲喂!” 廖科長驚呼一聲,兩條腿在空中亂晃。
他一只手死命抱住楊景業的肩膀,另一只手還得護著自已的腦袋。
廖科長本來就頭發稀疏,這會兒上了年紀,頭頂更是光溜溜的,平日都愛戴帽子,這會兒出門急,也沒拿上。
好不容易從側面梳了一綹長長的頭發,蓋住前面那塊不毛之地,這會兒被風一吹,那綹頭發往后一飄,整個锃亮的額頭全暴露在空氣里,涼颼颼的。
等到了辦公樓,楊景業沒停下,背著廖主任大步流星就往樓上沖,上樓的時候腳步飛快,顛得廖科長上氣不接下氣。
廖科長也顧不上頭發了,兩只手死死箍住楊景業的脖子,差點沒把人勒斷氣。
他心里還納悶,這便衣警察勁兒可真大!行動力也太強了!把人民的安全看這么重,真是個好警察!等林棠同志找到了,一定要提醒她給人送一面錦旗才行!
廖科長誤會了,但楊景業這帶頭指揮的模樣,確實比警察還像警察!
好不容易沖到人事科門口,楊景業把廖科長放下來,廖科長腿都軟了,扶著墻直喘氣,手哆嗦著掏出鑰匙,開了半天才把門打開。
幾個人沖進檔案柜,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徐嬌嬌的住址,機械廠四號家屬院,二樓7號。
楊景業看了一眼,把紙條往兜里一揣,轉身又沖了出去。
幾個警察氣喘吁吁地趕緊跟上,心里都在嘀咕,這同志是干哪行的?跑得也太快了!
留在辦公室的廖科長扶著門框,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長出一口氣,然后下意識把那綹頭發,重新整理好,蓋住光亮的額頭。
隨即他嘀咕了一句:“這大半夜的,別又是徐嬌嬌想不開犯事兒了!”
楊景業騎著自行車一路狂奔,沖在最前面,有他帶頭,幾個警察也不好緩口氣,咬牙緊緊跟上。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機械廠,到了徐嬌嬌家門口,楊景業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門里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楊景業不確定是不是徐嬌嬌。
他捏著嗓子,換了副和氣的腔調:“隔壁的,家里雞蛋吃完了,孩子鬧著要吃,想跟你們換幾個雞蛋。”
里面沉默了幾秒,年輕女人又開口,語氣帶著不耐煩,“沒雞蛋了!你去別家換吧!”
話音剛落,另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聲音炸響:“嘿!你個傻婆娘!家里剛買的雞蛋,怎么會沒了?我看你就是嘴饞,想自已偷吃!撐不死你!”
接著是窸窸窣窣翻找東西的聲音,腳步由遠及近。
“誰要換雞蛋?”
“你要換幾個?我跟你說,我家的雞蛋都是今兒才買的,新鮮得很,我這可是精挑細選的,比供銷社的雞蛋都還大!一毛錢一個,不二價!”
門被打開了,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老婆子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迫不及待的表情。
這老婆子正是徐嬌嬌的婆婆魏婆子,她顯然是想趁機賺個差價,把自家的雞蛋高價賣出去。
然而,還沒等魏婆子看清楚,一只大手就從外面猛地伸進來,一把扣住了門框!
楊景業的臉出現在門縫里,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徐嬌嬌在不在家?”
魏婆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往后一縮,下意識地指了指身后探頭探腦的年輕女人,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就是徐嬌嬌!你們有事兒找她!我可啥都沒干!那些東西也不是我拿的!跟我沒關系啊!”
魏婆子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徐嬌嬌從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手里,哄來的零嘴和布料……
完了完了,肯定是東窗事發了!警察這是來抓人的!她可不能被牽連進去!
徐嬌嬌在看到那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時,臉色已經“唰”地白了一層。
這會兒見婆婆這么一說,她定了定神,眼睛一轉變道:“警察同志!那些東西都是我借的!真的!都是借的!我以后肯定還!你們可不能因為這事兒抓我!再說、再說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兒,他們愿意給,我、我也沒強迫人家……”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喉嚨里不停地咽口水,緊張得眼珠子直轉。
楊景業哪里聽得進去這些亂七八糟的!他三兩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徐嬌嬌的襖領子,力氣大得直接把人提得腳尖離地,臉色鐵青。
“林棠在哪兒?!”
徐嬌嬌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掙扎著說:“你、你這人怎么回事!林棠?她是我同事,下班就各回各家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兒?又不可能來我家!”
“你少在這兒耍心眼!” 楊景業手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隨時會爆發的野獸。
“林棠今天去的就是你介紹的那個修車鋪!她到現在還沒回家!說!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