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后,北城門。
兩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數十名佩刀親兵的護衛下,朝著城門疾馳而來。
“站住!什么人!宵禁之后,膽敢在街上縱馬!”
城樓上的守城軍官厲聲喝道,數十名士兵立刻舉起長矛,將城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馬車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反而更快了。
“瞎了你的狗眼!”
“本夫人是慕容府的人!滾開!”
慕容夫人!
守城軍官心里一驚,但職責在身,他不敢怠慢,高聲回道:“慕容夫人,末將失禮了!但陛下有令,京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在夜間出城!還請夫人見諒,回府吧!”
“回府?”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聲音。
瀏陽王妃的車簾被猛地掀開,她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滿是瘋狂。
“本宮的女兒差點被處死,本宮的丈夫在南疆為他沈家鎮守國門!他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
“現在還想把我們關在這京城里,等死嗎?”
她厲聲尖叫:“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敢攔本宮的路,本宮就讓他全家陪葬!給我沖!”
“是!”
那數十名親兵,都是兩府豢養的死士,只聽主母之令。
一聲令下,他們毫不猶豫的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眼中兇光畢露,直直的朝著守城士兵沖了過去!
“保護夫人!”
“攔住他們!保護城門!”
守城軍官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敢動手!
“瘋了!你們都瘋了!”
“這是造反!!”
他嘶吼著,揮刀迎了上去。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城門口的守軍雖然人數占優,但大多只是尋常士兵,哪里是這些身經百戰的府邸親兵的對手。
一個照面,就被砍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噗嗤!”
守城軍官被一名親兵一刀砍中了肩膀,鮮血噴涌而出。
他踉蹌著后退,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王妃......夫人......”
“你們......你們這是在自尋死路!”
慕容夫人從車窗里冷冷的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自尋死路的是你們!攔我者,死!”
“殺出去!”
親兵們士氣大振,下手更加狠辣,硬生生在城門口殺出了一條血路。
兩輛馬車,就在這片混亂和血泊之中,沖出了城門,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直奔南方而去。
只留下了一地哀嚎的傷兵,和被鮮血染紅的城門。
翌日,清晨。
御書房內,空氣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皇帝一夜未眠。
他剛剛才處理完太后那邊的一堆爛攤子,又和沈清言他們商議了如何應對匈奴使團,正準備小憩片刻,就接到了這份讓他幾乎要氣炸了肺的奏報。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他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的京畿衛戍司。
衛戍司官員汗如雨下,顫抖著重復道:“回......回陛下......昨夜子時,慎刑司......慎刑司的三名要犯,沈燕回、慕容燕、趙靈兒,被人用太后宮牌劫走。”
“半個時辰后,瀏陽王妃與慕容夫人,率......”
“率府中親兵,強行沖擊北城門......”
“她們......她們與守城軍士兵戈相向,打傷我方軍士三十余人,其中......重傷七人......而后,揚長而去,不知所蹤......”
“兵戈相向......”
皇帝咀嚼著這四個字,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啊!”
“在朕的京城,在朕的腳下,劫囚,沖撞城門,砍傷朕的士兵!”
“她們的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有沒有王法!”
“反了!她們這是要反了!”
他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一旁的沈安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急聲道:“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皇帝指著殿外,“朕待她們不薄!慕容家,手握京畿兵權,朕視之為心腹!趙家,鎮守南疆,朕倚為國之柱石!什么事情朕都讓他們三分!”
“結果呢?她們就是這么回報朕的!居然殘害朕的孫媳!朕是忍無可忍才出手!”
“為了幾個不成器的孽障,就敢公然與朝廷為敵!朕真是養了一群白眼狼!”
正罵著,皇帝突然虎軀一震。
“她們......是往南邊去了,對嗎?”
他抬起頭。
“是......是的,陛下。”
“斥候回報,她們一路向南,沒有絲毫停留。”
“呵呵......呵呵呵......”
皇帝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南疆......
那里,是瀏陽王趙擎經營了幾十年的地盤。
那里,有最精銳的邊軍,都聽他的號令。
那邊,只有定南侯能制他三分。
但最要命的是,南疆,毗鄰匈奴。
幾十年來,趙擎就像一根釘子,死死的把匈奴釘在邊境之外。
可如果......如果這根釘子,自已從里面爛掉了呢?
如果趙擎得知自已的妻女為了逃命,不惜與朝廷兵戈相向,他會怎么想?
他會......叛變。
這個念頭一出來,皇帝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旦南疆有變,瀏陽王揭竿而起。
匈奴若呼應。
那對大周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到那時,內有叛亂,外有匈奴虎視眈眈,大周王朝,很可能就要在他手上,分崩離析!
不!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皇帝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狂怒,變得無比的冷靜和清醒。
身為帝王,他很清楚,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情況......不妙啊。”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了那份關于匈奴使團的國書。
“看來......這次得跟匈奴那邊,好好談談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清言。
沈清言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皇祖父,孫兒明白。”
“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南疆局勢不明,我們......絕不能再樹強敵。”
“是啊。”
皇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朕之前還想著,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看看我大周的國威。”
“現在看來......是朕太想當然了。”
“匈奴使團入境之后,沿途所有驛站,依舊以最高規格接待!所有要求,只要不是太過分,一律滿足!”
“他們不是要和親嗎?行!”
皇帝的眼神變得決絕,“只要能穩住他們,金銀財寶,綾羅綢緞,要什么給什么!朕現在,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