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可笑的幼稚,卻讓心靈織網者,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冷。
因為。
他從這個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粹。
那是一種,為了守護自己認定的“家”,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整個世界都付之一炬的純粹的,瘋狂。
嗤——
最后一絲魔法陣的痕跡,被法則蛀蟲,吞噬殆盡。
教堂的地板,恢復了它原本那斑駁、陳舊的樣子。
仿佛,那張邪惡的蛛網從未出現過。
法則蛀蟲,打了個飽嗝。
它那晶瑩剔透的身體,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它再次,飛到了心靈織網者的面前。
這一次,它沒有再猶豫。
它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啊……”
心靈織網者,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呻吟。
然后,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沒有死。
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
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里,抽離了出來。
然后,被拖拽進了一個,無盡的,黑暗的,深淵。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
這里,是他的識海。
是他,靈魂的,國度。
他的識海,是一座,恢弘的,由無數精神力水晶構成的,圣堂。
圣堂的中央,矗立著一座,他自己的,巨大的雕像。
他,就是這里的,神。
但此刻。
他的“神國”,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陳鋒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圣堂的門口。
他的身后,還跟著那只讓他感到恐懼的法則蛀蟲。
“歡迎來到,你的屠宰場。”
陳鋒看著那座巨大的雕像,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不用客氣,當自己家就行。”
“你……你竟然……”
心靈織網者的精神體,從那座巨大的雕像中,浮現出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竟然,反向入侵了我的識海?”
“這不可能!”
“我才是,精神領域的大師!我才是,玩弄靈魂的織網者!”
陳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
圣堂那華麗的,由水晶構成的穹頂,轟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血色天空。
天空中,沒有太陽,沒有月亮。
只有,一只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冰冷的,猩紅色的豎瞳。
那豎瞳,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下方。
一股源于生命最頂層的,絕對的,恐怖的威壓。
瞬間,籠罩了整座圣堂。
咔嚓——咔嚓——
心靈織網者那座,由最純粹的精神力構成的巨大雕像,在這股威壓之下,開始寸寸龜裂。
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那……那是什么?”
心靈織網者的聲音在顫抖。
他感覺自己,在他的“神國”里,變成了一只渺小的,卑微的螞蟻。
而那只豎瞳,就是即將踩死他的腳。
“介紹一下。”
陳鋒的聲音悠悠地傳來。
“我的寵物之一,代號,‘深淵利維坦’。”
他的話音剛落。
血色的天空中,又浮現出無數個龐大的猙獰的黑影。
有遮天蔽日的,金屬巨鷹。
有撕裂大地的,金剛巨鼠。
還有如同黑色潮水般,無窮無盡的,清道夫蟻群。
它們從四面八方將這座孤零零的圣堂,圍得水泄不通。
每一頭巨獸的身上,都散發著足以讓神明都為之戰栗的滔天兇威。
它們,就是陳鋒的動物軍團。
是他的意志。
是他的爪牙。
更是他識海中,永恒的守護者。
心靈織網者,徹底呆住了。
他終于明白。
為什么他的精神力,在侵入陳鋒識海的瞬間就會被撕得粉碎。
開什么玩笑?
那哪里是,一個人類的識海?
那分明,就是一個由無數頭,太古兇獸組成的,原始而血腥的狩獵場!
而他,就是那個不知死活,闖進去的獵物。
“現在,你覺得。”
陳鋒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耳邊響起。
“我們,誰才是屠夫?”
“誰,又是砧板上的肉?”
心靈織網者,癱倒在地。
他的臉上,血色盡失。
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惹到了一個,他這一生最不該惹的存在。
“那么……”
陳鋒走到了他的面前,緩緩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心靈織網者那虛幻的臉頰。
“游戲,該開始了。”
他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卻又無比殘忍的笑容。
“就從,你最寶貴的,那部分記憶,開始吧。”
“比如說……”
他湊到心靈織網者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第一次,在上帝會的‘圣典’上,看到‘女皇’畫像時,那種,激動得,尿了褲子的,感覺?”
心靈織網者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瞬間被無盡的恐懼與羞辱,所填滿。
“不……你怎么會知道……”
心靈織網者的精神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被一道閃電劈中。
那段記憶。
是他內心最深處最隱秘,也最羞恥的一角。
是他從一個普通的、自卑的、在底層掙扎的少年,蛻變為狂熱的“織網者”的起點。
也是他絕對不愿被任何人,尤其是被他視為“凡人”的陳鋒所窺探的,禁區。
“我為什么會知道?”
陳鋒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因為,從那只小蟲子,鉆進你腦袋里的那一刻起。”
“你的靈魂,你的記憶,你的一切,對我來說,就已經不再是秘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心靈織網者那座由精神水晶構成的圣堂中,一面墻壁,瞬間變得透明。
緊接著,一幅幅清晰的畫面,如電影般,開始在上面播放。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一個身材瘦弱,滿臉雀斑,戴著厚厚眼鏡的少年,正蜷縮在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本,用人皮裝訂的,古老的書籍。
那是上帝會的“圣典”。
當他翻到某一頁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是一幅,占據了整整兩頁的,精美的彩色素描。
畫上,是一個穿著金色甲胄,坐在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的,看不清面容的女性。
她,就是,初代“女皇”。
少年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撫摸那張畫像,卻又不敢。
那種,自卑,仰望,渴望,與恐懼交織在一起的復雜情緒,在他的眼中,展露無遺。
然后,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里,流了出來。
他被畫上那股超越了凡俗的“神威”,嚇得尿了褲子。
“不!關掉!快給我關掉!”
心靈織網者的精神體,發出了一聲,羞憤欲絕的尖叫。
他瘋了一樣,沖向那面播放著他黑歷史的墻壁,試圖將它打碎。
然而。
他的拳頭卻直接穿透了過去。
那些畫面。
對他而言是虛幻的。
但那份,被當眾扒光衣服,暴露在陽光下的極致的羞辱感,卻是無比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