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皺著眉頭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那要不……咱們去找巨靈神問問?”
蘇元早就在等金吒說這句話。
他心里門兒清,巨靈神這夯貨是天庭軍伍里出了名的認死理、講軍令,一根筋通到底。
自已親自去問,這夯貨未必肯掏心窩子說實話。
可金吒不一樣,他是托塔李天王的大太子,天庭軍界根正苗紅的世家子弟,更是當年親自給巨靈神下命令的人,有他在場,效果自然天差地別。
“走!”蘇元點點頭,一撩衣擺便站起身來。
“哎哎哎,你等等!”
金吒連忙伸手拉住他:
“你就別去了啊!你不是不能離開這兩界山嗎?”
蘇元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管他那么多。唐僧都到兩界山地界了,我這‘應劫之人’的戲碼正式開場,自然就能‘脫困’了。”
他走到門口,轉頭對候在門外的侍女吩咐道:
“去,通知牛魔王,讓他派個小妖,待會兒去山腳那兒,刮一陣妖風,把那和尚給我‘請’到洞府里來。”
“找個清凈的偏院先關著,好吃好喝伺候著,但不許他亂跑,更不許他見任何人。”
侍女領命而去。
蘇元這才對金吒道:
“先把他晾一陣子。不問明白這十世輪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這心里始終沒底。我可不想跟這么個揣著明白裝糊涂的老東西,一路走十萬八千里去取經。那不成了一路被人牽著鼻子走?太被動了。”
“走,趕緊去問問巨靈神。”
二人不再耽擱,架起云頭,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已落在了流沙河岸邊。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河面之上陰風陣陣,浪卷黃沙,與周遭的靈山秀水格格不入。
金吒站在岸邊,眉頭一豎,對著滾滾河水沉聲喝道:
“巨靈神!出來!”
這一聲喝罷,原本波濤洶涌的流沙河驟然一靜,隨即河水分開,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從水底一躍而出。
巨靈神身上披掛的鎧甲早已銹跡斑斑,臉上滿是風霜之色,卻依舊腰桿挺得筆直。
見到金吒的瞬間,他“啪”地一個立正,敬了個標準無比的天庭軍禮,甕聲甕氣地高聲道:
“標下巨靈神,參見大太子!”
金吒擺了擺手,沒工夫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問道:
“巨靈神,當年本太子交代你的差事,你辦妥了沒有?金蟬子的轉世身,你前后殺了多少次?”
巨靈神聞言,胸膛一挺,聲如洪鐘:
“回大太子!標下謹遵軍令,已成功擊殺金蟬子轉世身,共計九次!次次皆取首級為證,絕無虛報!”
他脖子一揚,露出了脖頸上掛著的一串骷髏頭。
金吒見狀,指尖一勾,那串骷髏頭骨便從巨靈神脖子上飛了下來,穩穩落在他手中。
他指尖拂過,一個個數了過去:一、二、三、四……七、八、九。
不多不少,正好九個頭骨。
蘇元也湊近看去,只見這九顆頭骨雖然已是皚皚白骨,但骨質晶瑩,隱隱有溫潤之感,絕非尋常凡骨。
歷經歲月沖刷,非但沒有腐朽,骨壁之上反倒有縷縷金線緩緩流動,更顯神圣。
其中有幾具頭骨的天靈蓋上,更是隱隱印著佛門的萬字寶印。
哪怕只剩枯骨,歷經輪回洗練,那股禪意也未曾消散半分,一眼便知主人生前佛性深重,修為早已功參化境。
蘇元看得眉頭大皺,暗自嘖舌:
“這金蟬子佛性竟如此深重?一連九世輪回,都保有這般道行根基?”
“不對勁。”金吒掂了掂手里的頭骨,搖了搖頭,指尖在骨壁上輕輕敲了敲。
“這頭骨雖然晶瑩溫潤,但質輕而薄,入手脆硬,完全不像是經過法力長期溫養、伐毛洗髓的修煉之人應有的頭骨。”
“若說金蟬子奉佛旨入劫之后,受劫數限制,不能修佛練體,淪為凡胎,骨質普通倒也說得過去。”
“但這九個顱骨,泥丸宮的位置盡數鎖閉未開,靈竅混沌,連半點精神秘法修煉過的痕跡都無,你覺得可能么?他金蟬子轉世,就真甘心做個渾渾噩噩的傻子?”
他說著,又摸了摸骨壁上流動的金線與萬字佛印:
“但這頭骨里的佛門印記,又半點不假。這事兒,當真是蹊蹺了。”
金吒轉向巨靈神,沉聲問道:
“巨靈神,我問你,你殺的這九個人,生前都修煉到了什么境界?
巨靈神搖搖頭:
“標下不知。”
金吒耐著性子又問:
“那他們可曾施展過什么功法神通?用的什么兵器法寶?傳承自哪一脈?”
巨靈神搖搖頭:
“標下不知。”
金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你是如何找到這九世金蟬子的?”
巨靈神張了張嘴,下意識又想搖頭,卻見金吒雙眉猛地一豎,眼中厲色一閃。
金吒當年在天庭軍中立下的積威猶在,巨靈神當即嚇得脖子一縮,再也不敢搖頭了。
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開始訴苦:
“回大太子,標下為了辦這趟差事,當真是吃盡了苦頭!”
“自打被貶到這流沙河,標下日日在河岸巡守,風餐露宿,踏遍了周遭千里水域,就為了尋那金蟬子的轉世身。這流沙河荒無人煙,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標下足足守了幾百年,受了多少罪……”
“行了!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金吒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語氣越發嚴厲:
“天庭軍中鐵律,凡天兵天將外出執行長期任務,每一日的行止、見聞、處置經過,都必須一字不落地記錄在《行軍備要錄》上。你這九次斬殺金蟬子的全部經過,定然都有記錄,速速取來給我看!”
這話一出,巨靈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怎么?沒有?”
金吒的聲音冷了下來。
“有……有是有……”
金吒見他這般模樣,心中疑竇更甚,喝道:
“說!”
巨靈神被他喝得渾身一顫,知道瞞不過去,只得硬著頭皮,甕聲甕氣地老實交代:
“標下沒有到處去找他。”
“標下奉了大太子之命后,就一直守在這流沙河里,不知年歲幾何。”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金吒越發陰沉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但是每逢幾十年,就有一個僧人,自已走到這流沙河邊,也不說話,也不渡河,就往這河水里一跳,標下,標下就順手撈起來,把頭割了……”
金吒的臉,徹底黑了。
他一把拉住蘇元的胳膊,轉身就走,幾步就離開了流沙河畔,才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來:
“我說啥來著!我早就說這夯貨腦子不靈光,辦不成事!你當年非要讓他下凡來辦這趟差事!現在好了!問啥啥不知道!”
蘇元也沒好氣地反唇相譏:
“我他媽也不知道最后是我下界應劫啊!”
“我要早知道兜兜轉轉,最后是我來走這取經路,我高低得先把你家老三送下來守這流沙河!也不至于現在兩眼一抹黑!”
金吒被噎了一下,煩躁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現在埋怨有什么用!”
“看來,得換個路子查了。”
蘇元想了想,眼睛一亮:
“要不咱們去地府走一趟?輪回簿上,金蟬子這十世怎么過的,應該記得清清楚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