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港城中心區有一片老洋房改造的商業區，石板路，梧桐樹，各式各樣的設計師店鋪隱匿其中。
周二的下午，這里比周末安靜得多。
沈愿把車停在街角，步行走進這片區域。
她要找的那家婚紗店在最深處，一棟三層的老洋房里。白色外墻，黑色鐵藝欄桿，門口掛著簡約的銅牌——“White Dream”，白色夢想。
這是港城最頂級的婚紗定制店，很多名流明星的選擇。
推開門時，風鈴輕響。店內很安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
一樓是展示區，十幾件婚紗在柔和的燈光下靜靜陳列，每一件都像藝術品。
“歡迎光臨。”一個穿著米色套裝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笑容溫和，
“請問有預約嗎？”
沈愿搖搖頭：“沒有，只是路過，想看看。”
“當然可以。”女人微微側身，“請隨意看。我是店長Lisa，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沈愿道了謝，慢慢走進展示區。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婚紗——有傳統的大拖尾，有簡約的魚尾款，有復古的緞面，也有輕盈的薄紗。每一件都很美，但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直到她走到最里面的一個獨立展臺前。
那里只掛著一件一字領婚紗。不是白色，是象牙白，帶著一點溫暖的米色調。
但面料很特別，是一種帶有細微光澤的真絲緞，燈光下像流動的月光。
沈愿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牽引著，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裙擺的面料。
真絲很滑，很涼，但又有一種奇異的溫暖感。
“這件是我們設計師最新的作品。”Lisa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
“叫‘月光’。全手工制作，光是面料處理就用了三個月。不張揚，但很耐看，適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新娘。”
沈愿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從婚紗移到旁邊的全身鏡上。鏡子里，她穿著簡單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頭發松散，臉上沒有妝，看起來和這件精致婚紗格格不入。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樣子。
想象裴韞硯看到的樣子。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手指像被燙到一樣從面料上收回。
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氣，轉身想離開——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的目光越過展示區的玻璃窗，看到了街對面的咖啡館露天座位。
夏慕遠和尚子圓坐在那里。
夏慕遠背對著她，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平板電腦。尚子圓坐在他對面，兩人似乎在討論什么，尚子圓邊說邊用手比劃，夏慕遠則時不時點頭，偶爾說幾句。
陽光很好，灑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像電影里的場景。
沈愿的腳步頓住了。她第一反應是躲——不是怕被看見，而是不想打擾。
那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是難得的約會時間。
她悄悄后退，退到婚紗店的角落，借著一排婚紗的遮擋，透過玻璃窗繼續看。
就在這時，夏慕遠突然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面。
他的視線在婚紗店的方向停留了一秒。
但下一秒，夏慕遠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很自然地對著婚紗店的方向舉起，像是要拍街景。
他按了幾下，然后放下手機，重新看向尚子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愿松了口氣。看來沒被發現。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件叫“月光”的婚紗，轉身走出店鋪。
***
與此同時，咖啡館里。
尚子圓注意到夏慕遠剛才的分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街對面，只看到一家婚紗店的玻璃窗反射著陽光，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了？”她問，“在看什么？”
“沒什么。”夏慕遠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街景不錯，拍張照。”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尚子圓還想問什么，但他已經重新拿起平板：“剛才說到哪里了？綜藝節目的嘉賓名單？”
“哦，對...”尚子圓的注意力被拉回工作，“飛行嘉賓我想請林薇，她最近熱度很高，而且形象好...”
兩人繼續討論起來。但夏慕遠的余光，還是不著痕跡地掃過街對面那家婚紗店。
幾分鐘后，他借口去洗手間，拿出手機，找到剛才拍的照片——照片里，沈愿正站在婚紗店的玻璃窗前，背對著鏡頭，微微仰頭看著那件象牙白的婚紗。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專注，又有點迷茫。
夏慕遠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裴韞硯的號碼，把照片發了過去。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一分鐘后，裴韞硯回復了一個問號。
夏慕遠打字：“路過，偶遇。沒打擾。”
裴韞硯回復：“地址？”
夏慕遠把婚紗店的名字和位置發過去。然后他收起手機，洗了手，回到座位。
“怎么去了這么久？”尚子圓問。
“接了個工作電話。”夏慕遠面不改色，“繼續吧，說到林薇...”
***
沈愿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她把車停進車庫，從側門走進院子。裴家的老宅占地很大，主樓是三層的中西合璧建筑，院子里的花園打理得很好，這個季節玫瑰開得正盛。
她低頭想著心事，沒注意到門口有人。直到差點撞上一堵人墻，才猛地抬起頭。
裴韞硯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今天回來得早，還穿著上班時的深灰色西裝，但領帶松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露出喉結和一小片鎖骨。
“回來了？”他問，聲音很平靜。
“嗯。”沈愿點頭，想從他身邊過去，“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裴韞硯沒動，依然堵在門口：“想早點回來等你。”
“等我干嘛？”沈愿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讓我進去，我累了。”
她往左走，裴韞硯就往左挪一步。她往右，他就往右。
“裴韞硯！”沈愿瞪他，“你干嘛？”
“不干嘛。”裴韞硯挑眉，“就想看看，你今天去哪兒了。”
沈愿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保持鎮定：“逛街啊。贏了比賽，獎勵自己一下，不行嗎？”
“行啊。”裴韞硯點頭，“買了什么？讓我看看。”
“沒買什么，就...隨便逛逛。”
“隨便逛逛，”裴韞硯重復她的話，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把她完全堵在門口和墻壁之間，“逛到婚紗店去了？”
沈愿的臉“唰”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看著裴韞硯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瞞不過去。
“你...你怎么知道？”她小聲問。
裴韞硯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屏幕，遞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她下午在婚紗店里的背影照片。
沈愿愣住了：“這...這是誰拍的？”
“夏慕遠。”裴韞硯收起手機，“他說路過，看到你在看婚紗，就拍下來發給我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怎么，想結婚了？”
沈愿的臉更紅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沒有...就是路過，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裴韞硯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沈愿，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沈愿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這個動作讓裴韞硯笑了出來。那笑聲低沉而愉悅，在傍晚安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行了，不逗你了。”裴韞硯終于讓開身子，但手還撐在門框上，把她圈在自己和門之間，
“進去吧。不過...”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
“如果你真的想看婚紗，下次我陪你去看。一個人偷偷去，像什么話。”
沈愿猛地抬頭：“誰說我要看了！”
“好好好，不看。”裴韞硯從善如流，但眼里的笑意出賣了他，
“那以后路過婚紗店，記得繞道走，不然被拍到，我又該多想了。”
沈愿瞪了他一眼，推開他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