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機械臂工作的聲音在空蕩的沙漠上響起。
一只鐵籠被機械臂拎起，穩穩地放到了沙子上，籠子搖晃，里面的人一個站不穩，嘩啦啦全倒在了地上。
他們連忙爬起來，然后擠到籠邊，驚慌地叫喊著。
“放我們出去，不是說有活干，怎么把我們鎖在籠子里？”
“長官，長官，這是哪里，為什么把我們帶到沙漠？”
“你們想干什么，快放我出去，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是好惹的！”
“長官，我體力好，什么活都干，求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籠子里的人，有哀求，有怒罵，有恐懼，有驚慌，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身份。
騾子！
陳冉這時走了上來，打開‘鐵壁’戰甲的頭盔，露出有些圓潤的臉龐，掃過籠子里的這些人。
“我是城防軍外勤部小隊長，我姓陳。”
“現在，有大量機獸正朝著我們城市前進，如果不消滅它們，不夜城將成為歷史。”
“為此，我們需要有人做出犧牲，把機獸吸引到指定的殲滅地點。”
“你們就是被選中的犧牲品，告訴你們這一些，不是為了得到你們的原諒。”
“只是我認為，你們有權知道這一點。”
“你們可以怨恨我，可以詛咒我，我們........”
陳冉抬起了手臂，沉聲道：“地獄見！”
戰甲手臂揮下。
四周數臺‘鐵壁’戰甲就往籠子而去，同時手里的噴火器迸射出一條條火龍。
火舌舔過籠子邊緣，讓鐵籠瞬間發熱發燙。
那些握著柵欄的人都給燙得驚呼起來，連忙松手，紛紛往后退去。
可是籠子空間有限，里面又擠滿了人，又能退到哪里去。
于是當‘鐵壁’戰士步步逼近時，原本只是舔著柵欄的火焰，現在開始進入籠子里，嚇得外圍的男人們拼命往里面擠。
“別擠了，我快喘不過氣了！”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我沒地方可以站了！”
“不要過來啊，長官，放過我們吧！”
“城防軍的雜種，你們在干什么，你們要燒死我們嗎？”
“你們這些惡魔，你們都不得好死！”
終于，有人被火焰點著，頓時燒成一個火球。
火球四處亂竄，籠子里哭喊連天。
臨死前的恐懼，對城防軍的憤怒，對命運的絕望........
種種濃烈的情緒，在這個籠子里上演。
陳冉強迫自己看著眼前的‘地獄’，強迫自己記住這由他一手促成的悲劇，以此來作為自己的懲罰。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鐵籠里，集中在那些紛紛著火，痛苦地滿地打滾的人們身上。
因此沒有注意到，附近一臺‘鐵壁’戰甲，頭盔上的攝像頭把他的身影，把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
*
*
沙漠的另一邊。
“咦......”
戰車里，方遠看向窗外。
遠處那片遮天蔽日的塵幕，似乎有移動的跡象。
過了片刻，通訊器里有人叫道。
“你們快看，獸群主隊已經改變方向了！”
“還真是，好像朝我們這邊來了。”
“我的媽呀，好多機獸，快跑啊。”
“成功了成功了，我就知道能成，獸群主隊變向了，它們進入誘導路徑了！”
沒錯。
護目鏡的屏幕上，方遠看到，機獸的主隊已經離開原來的路線，進入了城防軍設定好的誘導路徑。
只要一切順利，獸群將在一個多小時后出現在灰谷附近。
“不對勁，你們發現沒有，獸群好像提速了？”
“我看看..........還真是，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而且還在提升。”
“不妙，快跑，萬一被它們追上我們就玩完了。”
“共鳴者們，快把你們的精神實像收一收吧，現在那些東西像打了雞血似的追上來了。”
方遠拿起通訊器堅決道：“不能解除精神實像！”
“而且要繼續維持，一直到灰谷附近為止！”
他話音才落，紅蓮就出來替他說話：“照方遠說的做！”
有她這個‘流浪者’的高層出來說話，通訊器里頓時沒有其它聲音。
拾荒者們只能把戰車的速度提至極限，拼了命地往灰谷的方向跑。
在一輛輛戰車后面，成群結隊的機獸緊咬不放，呼嘯追來。
哪怕膽子再大的人，只要往后面看上一眼，都會給嚇得腿軟。
那宛若潮水般的獸群，飛快地蔓延過沙漠。
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塵囂連天，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過了一會，通訊器里有人驚呼：“前面那是什么東西，籠子嗎？”
“好像是，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燒。”
“等等，那些不會是人吧？”
“沒錯，是人，這得有二三十人吧，怎么燒成這樣？”
“不行，我要吐了，媽的，太惡心了。”
方遠朝窗外看去，就見路線前方橫著一口大鐵籠，里面黑乎乎一片。
仔細一看，原來是幾十具堆在一起的尸體。
那些尸體朝中間聚攏，遠離籠子邊緣。
中間的尸體堆得很高，像是里面的人在臨死前，都盡量往上爬。
可惜，他們都讓籠子給困住，最后只能活活地燒死在籠子里。
這時通訊器里紅蓮的聲音響起來：“方遠老弟，看到那個籠子了嗎？”
方遠眼神沉重地說：“看到了。”
紅蓮猶豫地說：“那該不會是.........”
方遠點了點頭：“嗯，應該是城防軍干的，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么獸群主隊會突然改變路線。”
“很明顯，收割者檢測到了這些人臨死前的情緒波動。”
“恐懼、憤怒、怨恨，這些強烈的情緒，足以引起收割者的注意。”
頓時，通訊器一陣沉默。
方遠也沒有繼續交談的欲望，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路途上。
隨著獸群越來越近，終于有拾荒者的戰車被追上。
一旦被獸群追上，戰車幾乎沒有脫身的可能。
無數機獸一擁而上，像行軍蟻般淹沒了戰車。
等到機獸離開，戰車已經報廢，車窗上更是濺滿了鮮血。
幸好，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看到灰谷的輪廓。
而在來的路上，方遠已經看到三個紅燒得焦黑的鐵籠。
里面無一例外，都是燒焦的尸體。
或許是因為發現獸群的緣故，灰谷的方向處，這時騰起一道道精神力量所散發出來的光芒。
當光芒連成一片的時候，后面的獸群幾乎沸騰起來。
獸群里面的收割者，已經鎖定了灰谷，并催促著機獸加快腳步。
這時候，揚起了塵幕已經遮擋住大半邊天穹，再加上時間已經來到傍晚，整個沙漠的光線變得昏暗無比。
方遠等負責誘導的拾荒團，這時收到協會發送過來的最新消息。
協會讓他們直接進入峽谷，然后按照之前的計劃展開行動。
他們的誘導任務至此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則輪到城防軍和拾荒者精銳登場。
此刻。
灰谷上空，低沉的號聲響了起來，并在峽谷里不斷回蕩。
聽到聲音，所有人臉色變得沉肅，紛紛緊握手中的武器。
一名剛加入城防軍的新兵往遠處看去，看到那仿佛潮水一般洶涌而來的機獸時，不由后退一步。
一只手按在新兵的肩膀上，年輕的士兵回過頭，就看那個平時總是刁難自己的老兵油子，招了招手說。
“站到我后面去，小子。”
新兵一怔。
老兵已經把他扯到自己身后：“別怕，你不會比我先死。”
新兵全身一震，跟著倔強上前：“誰說我怕了，老家伙，你手腳不便，還是我保護你吧。”
老兵看了他一眼，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傳進秦冰的耳朵里。
這個女孩正在‘寒光’的駕駛艙里，此時，全景顯示器中出現獸群的影像。
秦冰非但看到了各種機獸，還看到了位于獸群后方的收割者。
這時顯示器的角落出現一個窗口，窗口里是城防軍司令石巖的身影。
“小冰，你不要太勉強自己。”
“一旦情況不對，你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記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秦冰突然開口，語句跟石巖重合，父女倆同時說道：“活下來，才有以后！”
接著女孩說：“知道啦，你都說了八百回了，我早背下來了。”
“放心，我不會逞強的。”
“我一定會活得比你久，那樣我就能看到你老了的時候那狼狽的樣子。”
石巖愣了下，然后露出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這時，趙康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了起來。
“獸群將會在10分鐘后進入射擊范圍！”
“所有人聽我命令行事，不要擅自行動，我重復一遍，不要擅自行動！”
轟隆隆。
車聲在峽谷下方響起，秦冰朝全景顯示屏看去。
屏幕里，卻是負責誘導任務的拾荒團回來了。
一輛輛戰車爭先恐后地沖進峽谷，按照規定的路線，前往灰谷的另一端。
在車流里，秦冰看到了‘黑風暴’那輛改裝戰車，不由松了口氣。
接下來，女孩集中精神，放在了峽谷外的獸群上。
眼見那片潮水越來越近，女孩握著操縱桿的手掌，手心里已經微微出汗。
轉眼，顯示器里浮現一道信息。
獸群已經進入射擊范圍。
頓時，趙康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就是現在！”
“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