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出柳樹溝村后,分成了兩路。
一路警車押著周貴和那些鬧事的村民開往公安局,另一路則直奔醫院,受傷的人需要先處理傷口。
陳致浩坐在車上,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歡歡,孩子還醒著,但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小手卻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歡歡。”他叫她。
“嗯……”
“一會兒先讓叔叔送你去另一個地方。”
歡歡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涌上恐懼。
“我不去!”她一下子抱緊他的脖子,“我要跟叔叔在一起!我要去找樂樂,我不去別的地方!”
陳致浩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把你送走。”他說,“是讓你先去休息,樂樂在醫院,有醫生照顧,你現在去也見不到她,你先叔叔家,吃點東西,睡一覺,明天我帶你去見她。”
歡歡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真的嗎?”
“真的。”
“你保證?”
陳致浩看著她。
“我保證。”
歡歡看了他好幾秒,然后慢慢松開了手。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幾個受傷較重的保鏢被扶下車,送進急診室。
陳致浩和幾個警察待在車里,陳致浩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斯年的電話。
“斯年,你現在出發,來醫院,我把定位發你。”
“大哥,事情怎么樣?你怎么會在醫院?”張斯年的聲音又急又慌。
“沒什么事,不要擔心,現在有件事需要你做。”陳致浩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歡歡,“樂樂發燒了在醫院,歡歡在我這里,你過來把她接回莊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我馬上出發。”
一小時后,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醫院門口,張斯年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陳致浩面前。
他的眼眶還紅著,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看見陳致浩懷里的歡歡時,心下還是顫了顫。
“歡歡?”
歡歡抬起頭,看著他。
她認出了這張臉。
“張叔叔……”她的聲音很輕。
張斯年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蹲下來,和歡歡平視。
“歡歡,叔叔來接你回家。”他的聲音發抖,“你還記得叔叔嗎?叔叔去福利院看過你們,給你們送過洋娃娃……”
歡歡點點頭。
她從懷里摸出那個臟兮兮的洋娃娃,舉到他面前。
“我記得。”她說,“這個娃娃,我一直帶著。”
張斯年看著那個洋娃娃,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伸出手,想抱她,又不敢。
“叔叔可以抱你嗎?”他問。
歡歡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張斯年把她緊緊抱在懷里,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對不起……”他哽咽著說,“叔叔來晚了……叔叔應該早點來接你們的……”
歡歡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叔叔不哭。”她說,“樂樂沒事的。”
張斯年深吸一口氣,松開她,用力抹了一把臉。
“對,樂樂會沒事的。”他站起身,看向陳致浩,“大哥,我帶歡歡回去。”
陳致浩點點頭。
“路上慢點。”
張斯年抱著歡歡上了車,車子發動前,歡歡趴在車窗上,看著陳致浩。
“叔叔。”她喊他。
陳致浩走過去。
“你明天真的會帶我來見樂樂嗎?”
陳致浩看著她。
“會。”
歡歡點點頭,縮回車里。
車子緩緩駛離。
陳致浩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轉身上了車,他還要和警察去錄筆錄。
車子駛入莊園時,天已經快亮了。
張斯年抱著歡歡下車,歡歡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強撐著沒有睡。
客廳里燈火通明,歡歡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客廳很大,很亮,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大,沙發上鋪著軟軟的墊子,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點心。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斯年蹲下來,看著她。
“歡歡餓不餓,我讓阿姨給你下碗面?”
歡歡聽到有面吃,咽了咽口水,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守在一旁的阿姨聽到后,很有眼色的去了廚房,很快,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滋聲。
張斯年坐在歡歡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腫著的半邊臉,看著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身板,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十分鐘后,阿姨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出來,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飄著蔥花和香油,香氣撲鼻。
歡歡接過筷子,低頭看著那碗面。
她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她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里。
然后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張斯年慌了。
“歡歡,怎么了?不好吃嗎?”
歡歡搖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一邊哭一邊吃,大口大口地吃,像是怕這碗面會被收走一樣。
張斯年看著,眼眶又紅了。
吃完后,阿姨又端來一杯溫牛奶。
歡歡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完。
喝完牛奶,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張斯年把她抱起來,上樓,帶進準備好的房間。
房間里有兩張小床,鋪著嶄新的被褥。
張斯年把歡歡放在其中一張小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歡歡躺在軟軟的床上,眼睛已經閉上了,卻還在問:“張叔叔,樂樂會回來嗎?”
張斯年握住她的手。
“會的。”他說,“你好好睡一覺,醒了,我們就去看她。”
“真的嗎?”
“真的。”
“歡歡樂樂……不分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不分開。”張斯年說,“永遠都不分開。”
歡歡沒有再說話。
她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