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子真大。
就這五個字的一句話，從這個貌似平凡的石先生的嘴里說出來，卻仿佛是一座五指山壓下來。
林陌就是那只撒野的猴子。
可玄瞳門第九十代掌門豈是省油的燈？
“石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具體是什么事？”林陌的回答不卑不亢。
石先生的聲音轉冷：“九峰山古墓的事，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說？你想清楚再回答，因為你自己說出來，和我說出來性質不一樣。”
林陌心念電閃。
司雨晨的報告里提到了鬼臉錢和《玄瞳三術》？
不可能，司雨晨還特意提醒他不要說那兩樣東西，怎么可能寫進報告？
排除這個可能，那就是詐術了。這個石先生一來就震懾他，讓他自己說出來，這不就是沒掌握情況嗎？
想到這里，林陌淡然一笑：“石先生，我不知道你要我說什么，我就把我掌握的情況說一下吧。首先，那座古墓是我玄瞳門的白落祖師的墓，有據可查。我是基于師門傳承才去九峰山尋墓的。我們到那里的時候，墓已經被敵對分子炸開了，所以墓不是我打開的。”
石先生喝了一口茶，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上的變化。
林陌接著說道：“當時我是想離開的，畢竟對方有炸藥，很危險。可是司隊她是警察，有人盜墓她不能不管。她還說，從她宣誓成為警察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為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而犧牲的準備。于是，司隊就帶著我進去了。”
石先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說話。不過就他的反應而言，他顯然不喜歡聽這種表功的話。
林陌哪管他的感受，又說道：“我和司隊進入古墓發現死在機關陷阱里的槍手，然后我們遭到了槍手的襲擊。那個領頭的人是扶桑的陰陽師，有點本事。”
石先生又喝了一口茶。
“司隊沒有帶槍，我們被堵在了古墓里的先天八卦陣里。司隊與敵對分子斗智斗勇，還救了我一命。再后來，那個扶桑陰陽師想拿下一顆銜在龍嘴里的寶珠，結果中了毒，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兩分鐘時間就變成了一具干尸。后來又有槍手進來，我和司隊處境危險，恰在那時古墓坍塌，司隊帶著我逃進了一條裂縫里，躲過一劫。”
說到這里，林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老實的笑容。
自己的媳婦自己夸，該表功就表功，至于這個石先生怎么看他這個人，他無所謂。
隔壁房間里，幾個領導的眼睛從一塊顯示器上移到了司雨晨的身上，一個個的眼神都帶著一點審視與猜疑的味道。
司雨晨略顯緊張，但還是穩住了。
楊昌海輕聲問了一句：“男朋友？”
司雨晨猶豫了兩秒鐘，第三秒鐘點了一下頭。
“能在石先生面前放得這么開，你男朋友不簡單啊。”楊昌海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司雨晨沒有接話，心中卻有點驕傲。
簡單平凡的男人，入得了她的眼？
司雨晨試探地道：“楊局，石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
楊昌海沉默。
司雨晨不問了。
會客室里，石先生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陌，已經保持這個姿勢1分37秒。
林陌坐了下去，喝上了第一口茶。
“林大師，你對那個扶桑陰陽師了解多少？”石先生開口了。
林陌說道：“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他能破我玄瞳門祖師的先天八卦陣，這說明他很有實力。可惜我對扶桑陰陽界完全不了解，不然一定知道他是誰。”
“他應該是扶桑陰陽寮的人。”
林陌有點好奇：“石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石先生說道：“扶桑的陰陽師起源于華夏，興于飛鳥時代，在江戶時代達到頂峰。扶桑的神道教和陰陽道結合，組建了陰陽寮。直到現在，扶桑政府也有陰陽寮這個機構，很神秘。”
“這么說，我和司隊遇見的是扶桑政府的陰陽師？”林陌感到很意外，同時也略感不平。
扶桑派出的是政府公務員，保險齊全，帶槍帶炸藥包，可謂武裝到牙齒，他這邊卻連個意外險都沒有。
“你知道安倍晴明這個人物嗎？”石先生問。
林陌搖了一下頭：“不知道，他是誰？”
他知道被山上君嘎了的那個，這個沒聽過。
石先生淡淡地道：“安倍晴明是扶桑陰陽界的傳奇人物，是扶桑江戶時代最厲害的陰陽師，據說是白狐所生，他的故事有著很濃的神話色彩。我之所以提到這個人，因為他是扶桑陰陽寮的開創者之一。”
林陌又忍不住猜測這個石先生的身份，可是還是沒有頭緒。
“司警官在報告中說那個扶桑陰陽師臨死前說了一句扶桑話，她是音譯，相關人員已經翻譯了出來，他說的是……”石先生略微停頓了一下，“ling先生，我失敗了。”
林陌微微愣了一下：“什么ling?”
“我說的也是音譯，扶桑語是累則洛，大寫的數字零。”石先生說。
林陌有一點與冤案擦肩而過的感覺，如果那個扶桑陰陽師臨死前故意陷害他，這邊認為“ling先生”就是他，那麻煩就大了。
石先生語氣嚴厲：“林大師，這件事非常嚴重，可你根本就沒跟我說實話，我對你很失望。”
“石先生，你讓我說什么實話？”林陌問。
石先生冷哼了一聲：“扶桑陰陽寮的陰陽師過來，拿著炸藥包炸開了你玄瞳門祖師的墳墓，可在司隊的報告里，還有你剛才的自訴里，都沒有提到對方在找什么東西。”
隔壁房間里，司雨晨的手心開始冒冷汗了。同在一個房間里的幾個領導也都有意無意地拿眼來看她，這又加重了她的緊張。
“可能就是那顆銜在龍嘴里的寶珠，在古墓里，那個扶桑陰陽師直接就奔著那顆寶珠去了。”林陌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石先生眼神銳利：“為什么司隊的報告里沒有提到？”
“她不懂，我也說了是可能，并不確定。古墓里有很多東西，那個扶桑陰陽師想要的可能不只一件東西。”
“我懷疑你還是沒有說實話。”
林陌淡然一笑：“石先生，我不確定那個扶桑陰陽師在找什么東西，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求我。在我看來，你把棒子舉那么高，還不如給一根胡蘿卜。”
石先生頓時愣住了，一時間竟不會說話了。
隔壁房間里，幾個市局領導也是面面相覷。
尤其是司雨晨，她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她雖然不知道石先生的真實身份，可就從楊昌海那畢恭畢敬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個石先生肯定來頭不小。可就是這么一個神秘的大人物，林陌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林陌完全放飛了自我：“石先生，我可不是那些跑江湖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我是玄瞳門第九十代掌門，我玄瞳門建于西周時期，三千多年歷史。我要是生在三國，劉皇叔三顧茅廬請的就不是諸葛亮了，而是我。所以，你有事求我算是求對人了。”
石先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哪怕是以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定力也定不住了。
隔壁房間里，司雨晨的額頭上也掛上了好幾根黑線。
她開始懷疑，今天早晨她給林陌買的包子有毒，把他的腦子毒壞了。
楊昌海看了司雨晨一眼：“司隊，你的男朋友向來都這么張狂嗎？”
“他……是有點奇怪。”司雨晨說。
楊昌海語氣不善：“石先生是上面來的人，來之前你就沒有叮囑一下你的男朋友，應該怎么說話嗎？”
司雨晨微微低頭。
這種情況下，領導要的是只是一個挨批評的人，而不是什么解釋。
楊昌海還要說句什么，揚聲器里突然傳出了石先生的笑聲。
“哈哈哈……”
石先生臉上的笑容很真實。
林陌喝了一口茶：“石先生，明人不說暗話，請我辦事，收費有點高。”
錢都是你們家印的，我想你也不在乎。
他雖然沒有接受九年制義務教育，卻熟讀史書，懂得一些跟石先生這種身份的人打交道的學問。貪心的人容易拿捏，有把柄的人好控制。如果一個人貪心又有把柄被上面的人捏著，還特有辦事的能力，那這個人這輩子怎么也不會差。
所以，他把自己的臉抹黑，對方不好開口說出來的事就好開口了。
石先生淡然一句：“林大師，我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么狂的人。”
林陌絲毫不受這話的影響，也是淡淡一句：“石先生，古往今來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點驕傲，只要你開口，我有好處，我就把事情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石先生移目看了一眼會客室里的一盆綠植。
隔壁房間里，之前那個倒茶的文職人員來到了監控顯示器前，也不管幾個市局領導是什么感受，直接把設備關掉了。
幾個市局領導面面相覷，他們的視線又聚到了司雨晨的臉上。
司雨晨迎著幾個領導的目光，一二三，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