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臨近，校園里的節奏明顯加快。
沈明月在盛業的排班也進入特殊時段。
年底本就忙碌，加上各種總結和預算規劃，這周的兼職時間幾乎翻了一倍。
周三下午。
沈明月抱著剛整理好的會議紀要，走向總經辦最深處的那間辦公室。
宋聿懷的辦公室兩面是整幅的落地窗，俯瞰著京北冬日灰蒙蒙的天際線。
他正站在窗前接電話，背對著門，聲音低沉簡短：“……知道了，按原計劃推進。”
聽見開門聲，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沈明月將紀要放在辦公桌上，退后一步：“宋總，下午部門會議的紀要整理好了。”
宋聿懷走回辦公桌后坐下，視線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期末了？”
沈明月點頭：“是，下周開始考試周?！?/p>
“學校那邊忙嗎？”
“還好，能兼顧?！?/p>
對話簡短，像上級對下屬例行的關心。
男人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底下藏著洶涌暗流。
“你們學校那個創新基金的項目，聽說被戰略部拒了？”
沈明月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是，王總評估后認為與集團當前戰略方向不夠契合?！?/p>
“你怎么看？”
問題拋過來，直接，突然。
沈明月沉默了兩秒，謹慎地選擇措辭：“從投資角度看，王總的評估有他的專業判斷，不過從學校立場出發，這個項目如果能成，對學生的實踐機會和產學研結合確實會有幫助。”
“過于官方?！?/p>
宋聿懷打斷她，唇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弧度太淺，轉瞬即逝，“我要聽實話?！?/p>
沈明月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那種職業化的恭敬神色淡去了些。
“這個項目從一開始，通過的希望就不大。”
宋聿懷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沒說話，等她繼續。
“你很清楚盛業明年的投資重點在哪里，高校人才培養這種長周期，低直接回報的項目，根本不在優先級名單上?！?/p>
“但你還是讓學校覺得有希望，你也拿準了校領導會讓我來跟這個注定會黃的項目?！?/p>
她看著他，聲音更輕更柔，“所以，你是想要我來求你嗎？”
驀地。
宋聿懷笑了。
細碎的音從喉嚨深處溢出，宛若終于等到獵物入網的愉悅。
“對?！?/p>
“你會來嗎？”
沈明月也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雙手輕輕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眼尾微挑的弧度帶著點妖氣。
她本就生得極好，此刻褪去那層乖巧學生氣的偽裝，某種被刻意壓抑的風情便絲絲縷縷滲了出來。
“宋總。”
聲音放得十分的軟，像裹了蜜的鉤子，“我求你了，你就給嗎？”
宋聿懷喉結滾動了一下。
沉沉地看著她，眼神暗得像是暴風雨前聚集的云。
半晌。
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嗯?！?/p>
沈明月臉上的笑意更深，正準備再說什么，視線無意間掃過他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京北大學校內論壇的頁面。
一則八卦帖子被打開。
【周堯甩了沈明月，豪門浪子玩膩了舊愛，新歡待就位！】
宋聿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問:“你把周堯甩了？”
沈明月重新抬眼看他，而后輕輕偏了偏頭，下巴朝屏幕方向抬了抬。
“是他把我甩了呢?！?/p>
宋聿懷短促的冷笑了一聲。
根本不信。
沈明月只好又補了一句:“性格上有些不合，現在不適合再在一起?！?/p>
說得含糊，留足解釋空間。
宋聿懷盯著她看了許久。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好一會兒。
宋聿懷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沈明月面前。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絲散落的頭發，貼著她耳邊，低聲說:“挺好。”
“項目的事，按這個版本重新提?！?/p>
宋聿懷收回手，轉身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嶄新的文件，遞給她。
沈明月接過。
“謝謝宋總?！?/p>
“出去吧?！?/p>
宋聿懷重新坐回椅子，視線已經移向電腦屏幕，“好好準備期末考?！?/p>
沈明月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上門把時，她聽見身后傳來他淡淡的聲音：“對了?！?/p>
她停下，回頭。
宋聿懷沒有看她，視線仍落在屏幕上，側臉線條在屏幕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硬。
“晚上陪我吃飯?！?/p>
沈明月輕輕應了一聲：“好。”
門打開，又合上。
宋聿懷移動鼠標，關掉網頁后，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久久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
沈明月以為只是兩人之間的晚餐，沒想到來到上次校領導宴請宋聿懷的地方。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里面談笑風生的人聲涌了出來。
陳劍副校長，經管學院院長，校辦主任，還有幾位她叫不上名字但眼熟的領導，圍坐在圓桌旁。
看見兩人進來，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先是落在宋聿懷身上，熱情又恭敬，接著不約而同地移到了沈明月身上。
那一瞬間的安靜里，沈明月仿佛聽見空氣里細微的電流聲。
“宋總來了！”
陳劍率先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快請進請進?！?/p>
其他領導也紛紛起身。
宋聿懷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側身，讓沈明月先走進去。
上次在這里，沈明月與一眾學生代表坐在最末位。
但今天。
宋聿懷落座主賓位，沈明月坐于他右手邊。
緊挨著。
圓桌周圍，幾道目光無聲交匯。
校辦主任和經管院長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里讀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當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陳劍端起酒杯，敬了宋聿懷一杯，順勢將話頭引向正題。
“宋總，上次咱們聊的那個創新基金項目，學校這邊非常重視，相關團隊這段時間一直在完善方案，希望能找到一個契合盛業戰略的切入點。”
宋聿懷緩緩抬眼，沒舉杯。
“陳校長，單從投資回報率來看，這個項目實在夠不上盛業目前的選擇。”
陳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聿懷話鋒一轉：“不過沈同學這段時間為了這個項目，花了不少心思?！?/p>
“詳細分析過京北在人才培養上的優勢，也梳理了這個項目長期可能帶來的生態價值?！?/p>
桌上更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明月身上。
宋聿懷端起酒杯，“所以，盛業愿意破例支持一次?！?/p>
他說——
因為沈明月。
這話里的分量，都是在編體制內混的，一聽全懂。
陳劍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比剛才更熱情：“那太好了，多謝宋總，小沈，這次也多虧你了！”
其他領導也紛紛附和。
“沈同學確實優秀，在學校各方面表現都很突出?！?/p>
“是啊，能兼顧學業和工作，還這么有責任心，難得難得。”
“……”
夸贊聲此起彼伏。
沈明月虛偽笑笑：“陳校長過獎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主要還是宋總和學校領導的支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