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離靜靜地看著呂扶搖：“我從未發現，原來你這么糊涂。”
呂扶搖雙手緊緊握著鐵制的牢籠：“我真的是被蠱惑的，我求求你救我，我們從小就認識，從小就一起玩，我是你的好姐妹，你不能見死不救。”
“好姐妹？”蘇煥離笑出聲來：“想在中元節潑我一身臟水的好姐妹？”
呂扶搖緊緊咬著下唇，嘴唇被她咬得出血，她垂下眼眸，生怕被蘇煥離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
“你誤會我了，是蘇晴暖要我那么做的，那不是我的本意，何況我已經自食惡果，你為什么還要斤斤計較？”
蘇煥離的眸色更深：“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
“所以，你是不肯幫我嗎？”呂扶搖抬眸，眸中滿含淚水。
蘇煥離只道：“你犯下的罪行之深重，沒有人能救你，你為什么會覺得自己能被寬恕？你手上有六條人命啊！”
杜鵑母子、雨燕、朱巧蓉和她的婢女，還有丁文海，這些人的死，全都與呂扶搖有關。
“你罪孽滔天，死罪不可免，到了地府，還要被打進十八層地獄繼續受罰，上刀山下油鍋都算是輕的。”
呂扶搖嚇得渾身發軟，跌坐在地上，滿臉淚痕地抬頭。
“你要我如何，難道真要我認命嫁給丁文海嗎？”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這些日子過得過多苦，我求過，我盼過，我希望家人能幫我，可是到頭來，我什么都沒得到，我要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我有什么錯！”
說到后來，她幾乎歇斯底里，空蕩的牢獄里飄著她咆哮的回聲，緊接著便是哭聲。
蘇煥離等她哭完，才蹲下去。
“呂扶搖，你不要給自己找借口。”
“你到了現在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你還在怨天尤人！”蘇煥離胸口燃起怒火。
“你害人不成終害己，這是你活該，哪怕這樣，奉國公府也沒有拋棄你，淫亂后宮原本該是死罪，德妃和奉國公還是幫了你一把，皇后也給了面子，沒有治你的罪，你已經很慶幸，若你當初是我這樣的身份，你以為你還有活路嗎？”
呂扶搖瞪大眼睛，她從未見過這么生氣的蘇煥離，她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話術反駁蘇煥離的話。
“即便如此，你還是能嫁給丁文海，以后當成安伯府的女主人，這樣的身份不知道強過多少人，你還不滿足。”
“哪怕你不想嫁給丁文海，你也可以想別的辦法，你偏偏走了最可怕的一條路，你生生讓自己變成了殺人兇手！”
呂扶搖嘶吼：“丁文海他本就該死！”
“那朱巧蓉呢？”
蘇煥離面帶寒霜：“朱巧蓉確實刁蠻任性，不討喜得罪很多人，可她罪不致死，更不該被夜叉吞噬魂魄，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朱巧蓉，呂扶搖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不再如剛才那般憤世嫉俗，而是染上了心虛和懼意。
她親手殺的朱巧蓉，那是她親自動手殺的第一個人，要說內心沒有波動是假的。
那之后，尤其是把朱巧蓉的心臟藏在寢室中時，她連著好幾個晚上都夢到了朱巧蓉，夢見朱巧蓉變成了厲鬼，回來找她索命。
朱巧蓉脖子被隔開，心臟開了個大洞，血淋淋地站在她面前，問她為什么要殺自己，掐住她的脖子要索命。
然后，她會在夢中驚醒。
醒來以后，發現還在自己的寢室，再去看一看那個裝著心臟的盒子，她就不怕了。
時間長了以后，她心里徹底放下了負擔，直到此時，才重新被蘇煥離勾起恐懼。
蘇煥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哪怕是丁文海罪惡滔天，也輪不到你制裁他，呂扶搖，你就在這牢籠里度過僅剩的時日吧。”
她退開幾步，又道：“對了，因為你，奉國公府已經被圍了，遠在邊疆的奉國公和世子也被幽冥司抓拿歸案，你在與夜叉勾結的那一日起，應該能想象到一旦事發，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吧。”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呂扶搖，轉身就走。
呂扶搖表情猙獰，伸手想要抓住蘇煥離的裙擺，卻抓了個空。
“蘇煥離，我求求你救我，只要你保住奉國公府，保住我的家人就行，我求求你！”
回答她的，只有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蘇煥離從地牢里出來，良久心情依舊復雜，胸口悶得厲害。
春暉道：“呂扶搖死不足惜，只可惜了奉國公府其他人，雖然他們也可惡，可怎么說也不該死，還有奉國公和世子，雖然無功無過，但好歹也在邊疆駐守了許久。”
左鶯搖頭：“呂扶搖犯的罪若是不被株連九族，將來有人模仿，這天下可不就大亂了？”
“也對。”春暉嘟囔一聲，小心翼翼地偷看了走在前面的蘇煥離一眼。
呂扶搖和夜叉勾結是株連九族的死罪，蘇晴暖同樣與夜叉勾結，她所犯的罪，也不過比呂扶搖輕那么一點點，按理說，也是要株連九族的。
當然，以蘇煥離的身份，以及她在此次抓拿夜叉中做出的貢獻，就算要株連九族，也絕對會把她摘出來。
可是蘇家其他人……
哪怕是從小跟在蘇煥離身邊的人，春暉此時也有些摸不準蘇煥離的態度。
“小姐，我們如今去哪里？”
幽冥司暫時沒有需要她們幫忙的地方，她們理應回明珠閣，雖然蘇府被幽冥司團團包圍，但她們要回去，幽冥司自然會放行。
蘇煥離站在幽冥司的正門沉思片刻：“回我們的新家吧。”
不久前，她就已經命春暉私下購置了一間宅子，距離幽冥司不遠，距離蘇府有些距離，這是她提前準備好，等與親人斷親以后就搬過來。
現在不過是提前搬家而已，不管蘇家人能不能度過這一關，明珠閣她是不會再住了。
“行，反正新宅子已經布置得差不多，等找個時間，我和左鶯把明珠閣的槐樹搬過來。”春暉故意輕松地說。
話音落下，不見蘇煥離回答，她還是沒忍住問：“小姐，蘇家人的事，您打算怎么辦？”
蘇煥離笑了笑：“不怎么辦，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