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沒有響起來，鈴聲先響了起來。
羅浩抵在太陽穴的槍口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濃稠的黑色毒霧里。
他比誰都清楚東海市的現狀。
通訊全斷，信號全封，電話打不出去，更不可能有人打進來。
所有信息渠道被死死掐斷，整座城如同被隔絕在外的孤島。
羅浩試過無數次撥打電話、發送消息，給家人，給同行，給所有能聯系的外界渠道，換來的只有無止境的忙音和發送失敗的紅色提示。
他熬了許久，拍了無數現場素材，卻連一條都發不出去。
羅浩甚至已經接受了自已會無聲無息死在這座城里的結局，死在這片連求救都傳不出去的黑色霧氣里。
可這串突兀的手機鈴聲，卻硬生生刺破了無邊的絕望。
怎么可能？
到底是誰，能沖破層層封鎖，把電話打進來？
羅浩緩緩垂下顫抖的手臂，用盡全力抬起發軟的手，摸出口袋里早已黑屏的手機。
屏幕驟然亮起，來電顯示是一串無歸屬地的加密號碼。
他喉嚨滾動，帶著瀕死的沙啞，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費了好大力氣才按下接聽鍵。
“喂……”
下一秒，一道冰冷、沉穩，帶著標志性壓迫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你是羅浩？這里是國家安全局，我是江陵?！?/p>
聽到這話，羅浩的心臟瞬間揪緊，又驚又怒，氣血猛地涌上胸口。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是這個封鎖一切真相的人！
是這個把百萬民眾棄之不顧的人！
他啞聲嘶吼，語氣里滿是憤懣與不解，聲音因為激動和中毒，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你們不是控制了一切輿論嗎？不是把東海市的信號封得死死的嗎？”
“怎么可能給我打電話？你們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樣！”
江陵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字字重如千鈞。
“從現在開始，全民直播東海市的受災情況。人們需要真相，這個直播，全國開放。”
“全國開放”四個字，如同隔著聽筒在咆哮，狠狠砸在羅浩的耳膜上。
羅浩一下子怔住，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呆立在毒霧中，連呼吸都忘了。
全國開放？
那個被嚴密封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捂住的真相。
那個讓百萬人身陷險境、求救無門的危機。
居然要全國開放了？
羅浩半天回不過神，腦子一片混亂。
他顫抖著開口，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殘存的戒備。
“你們不是……把這當成SSS絕密事件，死死捂著嗎？”
“不是說為了所謂的大局，絕對不能曝光嗎？”
“現在突然放開，到底是為什么！你們又在打什么算盤！”
羅浩實在無法相信。
前一秒還在鐵腕封鎖、刪帖禁播的人，如今居然要把真相全盤托出。
這轉變太過突然，太過反常，由不得他不多加提防。
江陵的語氣堅定如鐵，沒有半分遲疑，清晰有力地吐出綱領，每一個字都不容置疑。
“現在開始，已經不是了?！?/p>
“現在發動的就是群眾路線。”
“相信人民，依靠人民。”
這三句話，如同三道滾燙的光，瞬間刺穿羅浩心底所有的黑暗、絕望與不甘。
他守了許久真相，等了許久的救援，盼了許久的公道。
終于，終于等到了。
他一直堅信，人們不該被蒙在鼓里，受災的真相不該被刻意掩埋。
如今，終于有人愿意放下顧慮，愿意直面這場災難，愿意把實情交還給人們。
羅浩原本被生化毒霧侵蝕得近乎枯竭的身體，不知從哪里突然涌上來一股狂猛的力氣。
他眼眶一熱，淚水混著嘴角的血跡滑落，砸在沾滿毒霧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羅浩重重應聲，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
“好！”
這一個字，他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差點放棄掙扎，久到差點隨這座城市一同陷入死寂。
羅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涌的血氣，指尖顫抖著點開早就準備好的直播軟件。
這款軟件，他點開了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無網絡、無法連接、違規封禁。
每一次都讓他的希望碎成粉末。
每一次都讓他更加痛恨這堵密不透風的信息墻。
可此刻，軟件居然順暢啟動。
沒有攔截，沒有刪除，沒有敏感詞屏蔽。
官方全域直播權限，徹底全開。
他將手機鏡頭對準自已，對準身后無邊無際的黑色毒霧。
羅浩挺直搖搖欲墜的身軀，對著鏡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傳遍每一個即將接入的終端。
“各位同胞，各位群眾，我是東海市民羅浩！”
“我現在，就在東海市的受災最前線！”
“因為一個叫林肅的科學家，引爆了生化彈，東海市突發致命生化毒氣危機，整座城市已經被黑色毒霧徹底包圍！”
“我們百萬人，被困城中，求救無門，瀕臨絕境！”
“我們需要大家的幫助！需要所有人一起，為我們開辟一條生命通道，把東海市的人接出去！”
話音剛落，胸口一陣劇烈的刺痛，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嚨，壓制不住。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沾滿灰塵的衣領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羅浩卻渾然不覺，連擦都沒擦一下，依舊死死盯著鏡頭，嘶吼著提醒城內還在掙扎的同胞。
“同時，東海市還沒撤離的鄉親們，聽我一句！”
“林肅已經引爆了7顆生化彈，等到10顆生化彈爆炸后，這里徹底成為死城！”
“能走的，立刻往城外撤離！快！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他每說一個字，胸口就疼一分。
可他不敢停。
他多喊一句，就可能多救一個人。
他多曝一分真相，就可能為東海市的民眾多爭一分生機。
直播開啟的剎那，流量如同海嘯般瘋狂涌入直播間。
原本死寂的彈幕區，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留言炸穿，鋪天蓋地席卷整個屏幕，連畫面都快被蓋住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東海市只是常規管控嗎？騙誰呢！”
“臥槽！這現場也太真實了吧？！”
“這真的是東海市？全網搜不到一點消息，全是屏蔽的！”
“不對啊羅哥，你在吐血??！你撐??！別硬扛啊家人們！”
“黑色毒霧看著好嚇人，難道真的是生化毒氣嗎？”
“誰懂啊，東海市封了這么久，居然是出了這種事！”
“破防了，原來一點消息沒有，居然是被封鎖了！”
“直播沒被掐！真的沒被掐！難道這是真的？！”
“羅哥堅持住！我們都在看！如果你說的是事實，我們肯定想辦法救人！”
一條條彈幕刷屏，滿是震驚、疑惑與心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幾乎同一時間，全國各地的城市廣場、商場大屏、超市廣告屏、公司顯示屏、校園公告屏等，都被強制切換畫面，全部同步轉播羅浩在東海市的現場直播。
喧囂的街頭，瞬間陷入死寂。
逛街的路人猛地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大屏幕，原本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下班的白領忘記趕路，駐足盯著畫面里的黑色毒霧，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放學的學生停止打鬧，滿臉震驚地望著吐血的羅浩，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買菜的老人放下手中的菜袋，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心疼，雙手緊緊攥著菜籃子，指節都泛白了。
便利店的店員走出柜臺，商鋪的老板拉開店門，寫字樓的職員擠到窗邊，小區的居民跑出樓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眼前的直播畫面上。
沒有一個人說話，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街頭巷尾瞬間炸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這到底是啥情況？東海市怎么會變成這樣？”
“這黑霧氣也太嚇人了，吸一口肯定出大事啊！”
“不是說一切正常嗎？怎么瞞得這么嚴絲合縫！”
“這么大的事，居然封了這么久的消息，太離譜了！”
“那個小伙子都吐血了，還在拼命喊大家撤離，太拼了！”
“如果這是真的，百萬人都困在城里，這可怎么辦啊！”
“這毒氣看著就很致命，應該不是假的吧？”
“所以，這是真相嗎？東海市的同胞怎么辦？”
議論聲越來越大，震驚、心疼、不解、焦急，交織在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真相，砸得暈頭轉向，又滿心焦灼。
他們無法接受，一座繁華的城市，一夜之間淪為險境，無法接受，如此重大的危機，被刻意封鎖了這么久。
就在眾人情緒沸騰、半信半疑的時候。
直播畫面突然一轉，切到了國安指揮中心。
鏡頭里，出現了一個戴著黑色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
氣場冷冽肅穆，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正是地下閻王江陵。
江陵站在控制臺前，面對全國億萬觀眾的鏡頭，聲音沉穩、鄭重、不容置疑，沒有半點遮掩，沒有半點虛言。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設備，傳遍每一個轉播大屏，響徹每一條大街小巷，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大家好，我是國家安全局負責人江陵。”
“我身份特殊，不便顯露全貌，但我以我的身份擔保，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相?！?/p>
“東海市，確確實實爆發了大規模生化毒氣爆炸事件，情況萬分危急?！?/p>
“毒氣已在全城大范圍蔓延，百萬民眾身陷險境，急需撤離救援?！?/p>
“我在此，向全國同胞呼吁。”
“懇請所有在東海市周邊的居民，立刻行動起來。”
“自愿讓出道路，提供水、食物、防護用品等力所能及的物資，為東海市的百萬民眾，開辟一條生命通道！”
“東海市的民眾，請盡快有序撤離，救援力量正在全速趕來，但需要時間?！?/p>
“這一次，我們不封鎖，不隱瞞，不捂蓋子?！?/p>
“我們走群眾路線?！?/p>
“我們相信人民，依靠人民，更需要億萬群眾的幫助！”
江陵的每一句話，都砸在民眾的心坎上。
這個曾經冷酷刻板、只懂執行命令的負責人，此刻終于站在了百姓的立場。
他放下了所有的顧慮，選擇直面危機，選擇依靠最廣大的民眾。
話音落下，全國上下徹底炸了鍋。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刷屏刷到崩潰。
“臥槽，這個消息是真的！??！”
“完了！東海市的同胞危險了！誰在東海市附近？快救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