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嵐還沉浸在云昭是她姐姐的震驚中，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韓氏聲音陡然上揚，“你們是一起進京的，你怎么會不知道？”
沈秋嵐心中煩躁至極，脫口道：“她心眼子多得很，陰險至極，進了城就把我的人耍了一頓，我怎么能知道她去哪兒了？”
韓氏臉色難看地跌坐在椅子上。
“真是陰魂不散，都過去十幾年了，她竟然還能找回來。”
沈秋嵐，“我看她的樣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來京城是來辦事的。
辦完事說不定她就回長河縣了，我們只要攔著不讓祖母找到她，不就好了？”
韓氏瞇了瞇眼，思索片刻叫了自己的心腹丫鬟進來。
“這幾日盯緊老夫人的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前來稟報。”
她絕不能讓老夫人將死丫頭認回武鄉侯府。
云昭并不知道這一夜發生了許多事。
她輾轉反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天剛蒙蒙亮，便又醒來。
坐在床上發了會呆，想起自己找到睿兒的事，忍不住笑了。
只覺得這兩個月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全都散去，以后的日子都是順心舒暢的。
她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
青瓷聽到動靜，端著一個銅盆進來。
“云娘子昨夜睡得可好？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
云昭不習慣別人服侍，伸手要去接銅盆，卻被青瓷利落地閃身過去。
看樣子應該是學過些拳腳功夫的。
“奴婢是大夫人派來伺候娘子的，你若是不用，便顯得奴婢無用了。”
青瓷說著將銅盆放在洗漱架上，笑著道：“娘子請洗漱。”
“我只是不習慣。”
云昭笑著解釋了一句，洗手凈面后坐在了梳妝臺前。
青瓷打開了一個木匣子，“這些都是大娘子昨夜送過來的，京城如今最流行的胭脂水粉。
娘子挑自己喜歡的顏色和味道，奴婢先幫娘子梳頭。”
云昭的目光落在匣子上，里面有畫眉的黛石，螺子黛，還有桃花粉和珍珠粉。
胭脂既有胭脂膏也有胭脂餅，就連口脂都有朱紅，丹紅，淺紅和檀色等。
匣子一角還放了許多花鈿的樣式，或許是顧忌到自己眉心處的印記。
第一次這樣被人重視，她心里暖暖的。
“替我謝過大娘子。”
青瓷笑了，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
“我們大娘子雖然看著嚴肅，但心地其實可軟了，她就喜歡看家里的婢女們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說看著心里就亮堂，家里頭也多了幾分鮮活氣。”
云昭聽得心中莫名一酸。
昨夜她聽顧盼介紹過鎮國公府的情形。
七年前，老國公爺和三位公子戰死沙場時，懷著孩子的二夫人悲傷過度，難產大出血，一尸兩命，撇下一個七歲的女兒。
三夫人嫁過來剛兩年，膝下無子，老夫人做主寫了放妻書，讓三夫人回家另嫁。
老夫人當時一同寫了兩份放妻書，大夫人一份，三夫人一份。
大夫人將自己的放妻書撕了，“我答應過夫君要守著這個家，何況我已經三十五了，過幾年就要嫁閨女了，我不能讓姑娘回家看不到親娘。”
就這樣，大夫人留在了國公府，照顧老夫人和家中僅剩的兩個姑娘。
那時十五歲的燕離披甲上陣，接過了父兄手里的長槍，成為了鎮國公。
燕離常年在北境，偌大的國公府里只有燕老夫人，大夫人和兩位姑娘。
“娘子是上桃花粉還是珍珠粉？”
青瓷手腳利落，這么一會兒功夫已經梳好了頭。
云昭回神，看向銅鏡里的自己。
一頭烏發挽成了雙環，中間用金簪固定，兩邊各攢了一支扁玉發簪，多了幾分活潑之氣。
“桃花粉吧，顯得人氣色好，娘子覺得如何？”
見她不語，青瓷笑著建議。
云昭點頭，“好。”
青瓷人巧，很快就替她上好了妝。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明眸皓齒，粉面桃腮，眉眼清麗，明艷照人。
額間一抹朱紅，又讓她多了兩分端莊大氣。
“娘子這樣打扮真好看。”
青瓷忍不住感慨。
一直懶洋洋靠在榻上的顧盼都忍不住嘖嘖出聲，“燕景川那倒霉玩意兒若是看到你，一定閃瞎他的狗眼。”
聽到燕景川，她眸光微暗。
從小跟著師父在道觀長大，日子過得緊巴巴，她很少打扮自己。
和燕景川在一起三年，女為悅己者容，她曾想好好打扮。
但早上起來要匆忙準備早飯，要帶睿兒，伺候胡氏。
還要為燕景川做藥膳，去學院給他送飯。
所以她通常都是早起匆匆將頭發盤個包髻，簡單又方便干活。
哪怕上次在聚賢樓宴請，她也只是換上了紅杏親手做的衣衫，簡單梳了個發髻。
她從來不知道只是這樣好好地裝扮一番，就能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愉悅。
“娘親，娘親，睿兒來了。”
伴隨著奶聲奶氣的喊聲，燕睿噠噠噠跑進來，一頭扎進她懷里。
小手緊緊抱著她的腰，腦袋用力噌了噌，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底有著尚未散去的恐慌。
“娘親。”
云昭兩只手拖住他圓圓的小臉蛋，輕輕揉了揉，軟軟的。
抵著他的額頭輕聲問：“睿兒怎么哭了？”
小家伙抬手抱住她的胳膊，小臉蛋蹭著她的掌心，癟著嘴不說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錢媽媽走進來，笑著道：“小公子今日一早醒來沒看到云娘子，以為昨天夜里做夢呢，還特地問奴婢是不是看到你了。”
云昭心頭一酸，將他抱坐到腿上，溫柔地親了親他的臉蛋。
“娘親以后都不會離開睿兒了。”
燕睿緊緊抱著她的手臂，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忽然咧著嘴笑了。
“娘親今天真好看，娘親是我最心愛的女孩子。”
云昭心頭軟得像水一樣。
“睿兒是我最心愛的男孩子。”
母子倆抱著玩鬧了一陣，睿兒眼底的恐懼逐漸散去。
錢媽媽道：“早飯已經備好了，云娘子過去和我們老夫人一起用飯吧。”
云昭沒有推辭，領著睿兒去了正房。
燕老夫人今兒早上的精神明顯比昨日好了些，但看到睿兒，還是趕緊抱過去，神情緊張地問：“阿崢你剛才去哪兒了？”
睿兒靠在她身上，“睿兒出去找娘親了，祖母，我們吃飯吧。”
燕老夫人抬頭看了一眼云昭，皺眉，點了點睿兒的鼻子。
“阿崢你怎么又叫我祖母？你叫錯了。”
燕睿吐吐小舌頭，“睿兒知道了，睿兒肚肚餓了，要吃飯飯。”
燕老夫人連忙將他放下來，吩咐錢媽媽準備飯菜。
睿兒坐在云昭旁邊，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湊過來小聲道：“錢媽媽說祖母生病了，我才叫娘親的，娘親不要生睿兒的氣哦。”
云昭揉了揉他的腦袋，“睿兒是個好孩子。”
吃完飯，云昭想去看看燕離，睿兒鬧著要一起去。
母子倆手牽手正要出門，迎面撞見了走進來的燕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