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羅塵結仇無數。
但隨著他實力提升，大多仇人都被其手刃，偶有一些還存活的也只是沒碰上而已。
這其中，便有牛鬼、畢錚這兩位大妖皇！
當初他們聯手黃蠻對付羅塵，一度將他逼入險境，甚至被青霜請回蒼梧山，被迫交出合道丹的丹方。
此仇，羅塵可一直記得。
沒想到造化弄人，他們現在居然歸羅塵管理了？
“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如果得知了這個消息，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羅塵輕笑了一聲，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但轉瞬，羅塵又有了幾分疑惑。
狷狂、牛鬼也就罷了，這兩妖以前隸屬于古妖帝天麾下，隨著帝天隕落，他們臣服蒼梧山不足為奇。
可畢錚？
“我怎記得他是和狼族共主傲誑親近的，卻也加入到了蒼梧山這邊？就因為他本體，有著幾分遠古兇禽畢方血脈，所以臣服在羽族圣地麾下？”
羅塵搖了搖頭，懶得去細想妖族內部勢力的變化情況。
視線在光幕上快速掃過，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元嬰妖修名字，被他記在了心里。
雷獄神鵬、鶴清子，白鷺王、血鷲道人……夜星瞳、撼山闕、白眉仙猿。
前前后后加起來，攏共二十五名元嬰妖修！
其中熟悉的幾個名字，是常駐在蒼梧山上的。其余之輩，羅塵在東荒那場延續近兩百年的人妖大戰中或多或少也聽過。
他們本就是一方之主，各有領地。
以前其實是歸附于古妖帝天麾下，但隨著帝天隕落，也都和牛鬼、狷狂這等大妖皇一樣，投靠了蒼梧山圣地。
不過棲霞元君應該看不上這些附庸，從她兩次對付圣地都是孤身一人就可見一斑。
現如今，這些以前還喊打喊殺的元嬰妖修，皆歸羅塵掌控！
恍惚間，竟有幾分荒謬之感。
“連我都覺得荒謬，怕是他們知曉了，指不定鬧出多大的非議來。”
羅塵壓下了召集這些妖修宣告自身存在的想法，連帶著將妖修名錄也收進儲物戒深處。
渡真殿主之位，棲霞元君給他，他不能不受。
但渡真殿主的權力，非到萬不得已，羅塵是不敢彰顯于人前的。
不管是妖族，還是東荒人族，他處在這個位置都過于尷尬。
同樣的道理，那份【停戰條約】，也不是他現在的威望能夠代替東荒人族簽下來的。
“都留作不時之需的籌碼吧！”
羅塵嘆了口氣，將卷軸也好生收了起來。
最后，羅塵的注意力落在了棲霞元君賜下來的那柄琉璃火扇上。
“血玉三焰扇，偽靈寶品階。”
念叨著這個名字，摩挲著溫熱的琉璃扇柄，羅塵小心翼翼的展開了法力。
二者交融的一剎，有短暫的抗拒，但法力轉瞬就輕易地注入了進去。
幽泉沒有騙他。
這柄扇子煉制過程中，的確融入了一絲火之本源。
是棲霞元君的嗎？
羅塵摩挲著火扇，眼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數日后。
三道身影自渡真殿走出，跨上一架普普通通的法寶飛舟，略一盤旋，便向西而去，轉瞬消失在天際之中。
蒼梧山，晝空殿所在山峰上。
兩道目光看著那飛舟遠去的影子，氣氛略顯壓抑。
終于，幽泉還是沒有忍住。
“青霜，真就讓他這般輕易離去嗎？”
青霜神情冷淡，口吐清脆聲音，“留不住他的。”
幽泉皺眉，“可是你與他同生共死，讓他在外闖蕩，萬一不幸隕落該如何是好？以我所見，不如把他強留在蒼梧山助他突破化神，屆時解開同生共死蠱。如此一來，你就徹底沒有擔憂了。”
青霜搖了搖頭，卻沒具體解釋其中原因。
羅塵留在蒼梧山，是不可能突破化神境界的。
“哼！”
幽泉冷哼一聲，話鋒一轉，看向了上方，那高懸九天的巍峨宮殿。
“元君大人她身體怎樣？”
言語之間，頗有幾分關心。
青霜神色一黯，隨后打起精神來說道：“你不用擔心，以姐姐的驚世之能，山海界沒有人可以威脅她。”
真的沒有人可以威脅到棲霞元君嗎？
不管是北海元魔宗煉魂老祖的封魂大陣，還是溟淵派天淵老祖臨死之前獻祭一切所招來的天劫，無一不給棲霞元君帶來了巨大麻煩。
尤其是和天元道宗一戰，上界化神如雨降臨，更有天元五老喚醒煉虛期的遠古荒獸，差點就讓棲霞元君葬身黃泉海。
連番激戰之下，元君如今狀態只怕并沒有想象中那般好。
幽泉心中擔憂不已，甚至臉上神色都有些掩飾不住。
青霜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要看我了！”
幽泉一怔，隱隱意識到了什么，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要做什么？”
“此界對姐姐壓制太大，要想無所滯礙，唯有飛升上界。而姐姐并非本土化神，無法牽引靈機飛升，是以……化神，我必須化神！”
“可是，你修煉時間太短，心境不夠，又要如何凝練元神？”
對于這一點，青霜抿了抿嘴。
“無妨，只要我煉化積空花，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真的能行嗎？
幽泉半信半疑。
但見著青霜神色堅定，她也不好再勸說什么，或許元君閉關前交給了她什么秘法呢。
她只是將目光再度看向遠處。
不知為何，相較青霜，她更看好羅塵一些。
那個小子，修煉進度實在太快了！
……
高空上，一道流光由東向西，不緊不慢的飛著。
一道身影屹立舟頭，目光如炬看著下方似是而非的風景。
曾經這些風景，對于羅塵來說，都算得上熟悉。
可在一場場大戰影響中，江河改道，大山傾覆又隆起，又在歲月流逝加持下，漸漸就變得陌生起來。
所謂滄海桑田，莫過如此。
念及幽泉送來的那份情報，想到上面描述中的如今中州慘狀，羅塵忍不住心中升起幾分唏噓之感。
高階修士對于這方天地的破壞力實在太大了！
一城一地的崩壞，只是尋常。
戰到激烈處，破碎大域也不足為奇。
尤其是那化神大能，在不加絲毫控制下，使得大洲陸沉，天穹破裂，那才是究極恐怖。
如果那種程度的戰爭再多來幾次，只怕此界再是靈機充沛靈氣濃郁，也經受不住如此揮霍肆虐，終將變得不適合修行吧！
當然，唏噓感嘆也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至少就當下而言，還影響不到羅塵。
他目光落在一處地界上，心念一動。
“你們且等我一會兒，本座下去見一見一位故人。”
“殿主自便！”
舟內傳來兩道聲音，隨后飛舟停在半空中，兩道蘊含復雜意味的目光注視著羅塵降落下方。
……
合歡域！
曾經極東六宗之一的合歡宗所在地域。
早年間，因為妖皇入侵，一度打得殘破不堪。
但隨著兩百年韶華轉瞬即逝，再大的創傷也漸漸撫平。
尤其是元嬰上宗九靈宗的入駐，在九靈宗修士的調度蘊養之下，此域漸漸煥發出了幾分生機。
雖還談不上合歡宗駐扎時的繁華，卻也頗有幾分百廢待興生機勃勃之意。
那曾經崩裂的合歡宗主峰，也在九靈元君的大手段下，牽引地脈疏通靈氣重新矗立世間，成為了如今九靈宗的標志之一，取而代之的是新名字九元峰。
終年云霧籠罩的九元峰，今日似有了些不同。
云氣跌宕之間，一道身影徐徐入內。
及至半途之時，山峰之中傳來一道低沉的悶喝聲。
“誰？”
一襲華麗羽衣的羅塵微微一笑，散開了氣息。
“好友，故人歸來，難道不歡迎嗎？”
峰內一處洞府中，九靈元君猛然睜開了眼睛，面露驚疑不定之色。
“羅塵？”
羅塵嘴角微揚，“正是在下！”
話落，面前云海緩緩飄蕩，如有靈性一般讓出了一條寬敞大路。
羅塵從容前行，不一會兒便看見山巔之上，一道身影迎風而立，遙遙看著他。
正是多年不見的九靈元君！
一步登上山峰，羅塵拱了拱手，“九靈道友，好久不見了。”
九靈元君眼中帶著驚嘆之色，緩緩開口道：“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羅塵哈哈一笑，“在下又豈是那般短命之輩？”
九靈元君搖了搖頭，“也對，當年三大妖皇圍攻，你都活了下來。世間能與你匹敵者，當少之又少。只不過，我聽聞你與那妖皇青霜豁命一戰，雙雙消失在了黃泉海之中，還以為你道消身隕了呢。”
說到這里，九靈元君仍是止不住的上下打量羅塵。
三大妖皇強則強矣，可并不齊心，而且當初也有他在一旁牽制牛鬼，因此三大妖皇并不能完全合力對付羅塵。
可妖皇青霜，乃是實打實的東荒頂尖強者，號稱化神之下第一人。
羅塵與對方豁命一戰，居然還活了下來。
而且……
九靈元君甩開心中想法，面前之人終究是活生生的羅塵。
他伸手一邀，“里面請！”
羅塵面含笑意，隨著對方進入了洞府，身后云海漸漸彌合，無人知曉羅塵來了九元峰。
……
故人相見，自是免不了一番敘舊。
暢談當年往事是其一，評論當下是其二。
“在你覆滅五行神宗離開之后，人妖大戰就再度爆發了。只不過相比之前那一次，這一次慘烈程度要低很多。”
“雖然低，但我們東荒各大宗門其實損失并不小。因為天元道宗幾乎就是把我們當炮灰驅使，而妖族那邊又有青霜那等層次的強者，幾乎無人是她對手，以至于節節敗退。”
“直到中州劇變傳來！”
“當時，鎮守在東荒的椿元大能毫不猶豫親自出手，生擒青霜，逼退妖族大軍。”
“戰事就此宣告暫停，我們也得來了喘息之機。”
“之后，駐扎在東荒的天元道宗修士盡數回歸中州，只有寥寥幾位元嬰真人留了下來。他們借東陽宗之力，遙掌東荒，命我們每年都上繳了不菲資源。”
說到人妖大戰之時的損失，九靈元君滿是悲痛。
而談到如今的繳納資源，上貢道宗，他更是隱含怒意。
羅塵好奇問道：“既然人都走了，你們還甘愿上貢？”
九靈元君苦澀道：“誰又愿意呢，大家都恨不得休養生息，將所有資源用在恢復宗門實力上。可是，那是天元道宗啊！”
羅塵眉頭一皺，“既然你們知道中州劇變，難道不知如今的天元道宗一分為五，不，一分為四了嗎？而且，連化神大能都只余下一尊，他們自顧尚且不暇，何來余力管控東荒。”
突然聽見這個情報，九靈元君不由一愣。
曾經那個威壓山海界的道宗一分為四？
昔日名震天下的天元五老，只剩下一位？
見到他這個反應，羅塵就知道有關中州的情報東荒這邊的修士掌握得并不是很詳細。
也對，自己的情報來源于蒼梧山圣地。
作為天元道宗的敵人，沒有人比蒼梧山更了解中州那邊的具體變化。
而東荒各大勢力，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短短數年，又怎能跨海及時了解另一邊的變化？
羅塵搖了搖頭，感嘆道：“若是巔峰時候的天元道宗，哪里需要你們主動上貢，他們早就像先前那樣入主東荒了，而不是只借走狗東陽宗之手。”
回顧這幾年的變化，九靈元君發現好像確實是如此。
那東陽宗，不過是狐假虎威而已。
而留在東荒的幾名道宗真人，也頗有幾分色厲內荏之意。
一時間，九靈元君臉色陰晴不定起來。
羅塵也不打擾他思考，自顧自的喝著九靈宗珍藏的美酒。
他是有些年沒享受這些好東西了，以往所珍藏的迭云宗靈酒，也在南疆之行以及斷魂崖上的修行，徹底消耗殆盡了。
如此一番品味，倒是暢爽無比。
半晌，九靈元君才緩了過來。
“多謝你告知我這個消息。”
羅塵笑了笑，“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九靈元君扯了扯嘴角，“我如何做不重要，東荒其他道友如何做才重要，畢竟那依舊是天元道宗啊！”
羅塵聳聳肩，不在意的說道：“那隨你吧！此次前來，除了敘舊之外，我還有一事相求。”
“哦？”九靈元君訝異無比，“堂堂丹宗，竟還有事情求到我頭上？”
羅塵無奈，他又不是無所不能，自然會有欠缺之處。
正了正臉色，羅塵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想借貴宗傳承真器一用。”
“九霄甕？”
“對！”
“給你！”
九靈元君手一晃，一個黑色大甕出現在了一旁，砸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
此寶，正是當初他和白鹿洞彭相道人一戰時曾仰仗的重寶。
羅塵有些驚訝，對方竟然這般爽快，問也不問用途就借了？
他遲疑了一下，主動解釋道：“我有一門手段需要大量霄氣，這是你知道的。但從市面上收集霄氣，實在太慢了。我聽聞貴宗傳承真器最擅長收納九天霄氣，所以才冒昧相借。此一借，只怕時日良久，不是一兩年之功。”
九靈元君哈哈一笑，“羅塵你實在太客氣了。只憑你當初毫不猶豫來藥王域救我，為此還陷入三大妖皇圍攻困局這份恩情，借你一件死物又有何妨！”
羅塵啞然，“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九靈元君點了點頭，同時取出一張玉簡，神識沒入其中。
一邊神識刻錄，一邊說道：“此寶運用，有些竅門，未免麻煩，我且先給你錄一份馭寶訣吧！”
羅塵心懷感激，“那就麻煩你了。”
九靈元君忽而一頓。
“麻煩談不上，但在下亦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羅塵好奇。
旋即，他便見著對面的九靈元君身上法力波動如海浪一般滾滾彌漫開來，一股浩大的氣勢徐徐壓了過來。
羅塵雙眼一瞇，“多年不見，道友精進如斯，恭喜你，終于突破大修士之境！”
九靈元君袖袍無風自動，面頰上有著幾分躍躍欲試之意。
“自成就大修士之境后，我一直沒有與人動手。道友能與妖皇青霜爭鋒，當是此界翹楚，不知我與你相較，差距幾何？”
羅塵微微一笑，伸手一攤。
“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