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是有些天賦在身的。
最早時在羅塵動用大量極品帝流漿培養下，就催化出了一個吞噬妖術，可以吞噬各種血肉骨骼，從中提取出有利于自己的能量。
后來晉升為荒獸后，又陸續得了不滅之體與引靈入地這兩個荒獸天賦。
前者表現在戰斗之中，縱使肢體殘缺，被人毀去部分肉身，只要不瞬間被磨滅，就能慢慢恢復過來。當初和青霜一戰，黑王一度被打得極為凄慘，可現在照樣活蹦亂跳。
后者，羅塵一直當做只能用來培養靈地，提升靈脈品階。
可如今看來，他有些忽略引靈入地這個天賦了。
不管是迭云宗尋覓靈酒，還是五行神宗里面找到大量功法典籍，黑王都表現出了對靈氣濃郁之地的極度敏感。
現在，又給他找來了一樣好東西！
“或許以后可以留意一下相關的資源，把黑王這方面天賦多多挖掘一下。”
人嘛，技多不壓身！
黑王也一樣，又不是每天都要戰斗，哪能吃了睡，睡了吃。
多個技能，也不愧是羅塵座下頭號靈寵。
羅塵心中嘀咕了一聲，便研究起了“好東西”。
照神蠱！
照影教不傳之秘。
而且很顯然，黑王尋來的這枚照神蠱品階還不低。
看著那猶如毛毛蟲一樣的沉眠蠱蟲，羅塵用自己有限的蠱道見識，細心分辨著。
那些黑線圓環不是花紋，而是皺紋。
越多，年限越大。
“即便不是母蠱，至少也是成年期的，足夠元嬰境界的強者使用了。”
“但具體要如何利用，我還得研究一番。”
羅塵抿了抿嘴，翻閱起了儲物袋里面的其他典籍。
面對那些密密麻麻的典籍，羅塵不由再次贊賞的看了黑王一樣。
這家伙知道自己喜歡博覽群書，收集資源的時候，總會刻意掃蕩一番。
心思倒是玲瓏！
笑了笑，羅塵心神沉入其中。
……
一艘飛舟，由東向南而去。
鳴雷洞主位于船頭甲板上，迎風而立，神色復雜。
此刻這飛舟，正是他用著法力神識在操控。
堂堂一代元嬰強者，竟淪落到替人駕舟的地步，換誰心情不復雜呢？
但那是霸修齊天啊！
且不提對方表現出的強大實力，光是先前救了自己一命，他也得有所表示。
三言兩語的感謝，表現不出誠意。
各種資源，對方又不看在眼里。
也就只能在行動上有所表示了。
只是一想到對方在兩次戰斗中，表現出來的恐怖實力，鳴雷洞主心中就有些嘀咕。
“煉體有那么強大嗎？”
在修仙界中，體修或者說煉體士，是早已沒落的流派。
即便南疆相較其他四洲，在煉體之道上保存相對完整，可也沒多少人放在心上。
頂多也就是在元嬰之前，當做輔助手段，增強肉身使用。
畢竟結嬰之時，需要精氣神三寶平衡，肉身太弱是扛不住碎丹成嬰這個過程的。
但羅塵一而再再而三表現出來的強大，已經完全超乎鳴雷洞主的想象了。
其實，這就是他一葉障目了。
羅塵的強大，不僅僅是煉體境界。
赤目金瞳可以讓他無視幻化隱遁之術，尋覓敵人斗法過程中的破綻。
鎮獄魂術讓他擁有強大的神魂防御能力，壓根不懼怕煉體士最恐懼的神魂攻擊手段。
有這兩點，再加上恐怖的體魄，那他羅塵就是一柄無堅不摧的攻伐利器。
何況，論及戰斗經驗之豐富，當世又有幾位元嬰真人可以比擬羅塵呢？
且不提鳴雷洞主心中對煉體生出的活泛心思，羅塵這邊研究照神蠱已經漸漸有了些頭緒。
船艙內。
羅塵捧著一本書，仔細研讀著。
半晌，他才若有所思的放下名為《蠱蟲百解》的書籍。
“這照神蠱的作用，通俗的來講，分明就是一臺監控儀器嘛！”
按照照影教收集的《蠱蟲百解》上的介紹，照神蠱和一般輔助修煉，增進法力神魂的蠱蟲不同，他并不會起到直接提升修士實力的作用。
但對于修行的確有著查漏補缺的幫助。
將其煉化在體內，對于身體的變化，照神蠱可以清晰的感知到。
而這個煉化，也不像是尋常法寶丹藥那樣，用法力煉化，而是單純的以神魂煉化。
如此一來，照神蠱的記憶感知，也會因為神魂連接的原因，被宿主事后所感知到。
修行可以說是個水磨功夫活，同樣也是個精細活。
世人混沌，只要境界能夠提升，修行從來都是大差不差。
可要想每個境界都走得踏實，根基打得完美，那就需要在細節上做到極點。
照神蠱，就是專門用來彌補細節的。
每一次修煉之后，宿主通過照神蠱觀察修煉過程中全身上下的變化，做到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地步，而不是囫圇吞棗的糊弄過去。
“有點意思……”
羅塵喃喃自語著。
隨后，便下定了決心。
這照神蠱，他要煉化！
一直以來，羅塵各個境界的基礎都打得很扎實。
但其實，很多時候，他自己都不明白修練過程中的一些奇特變化，僅僅只是沿著前人路線得過且過。
如果有這蠱蟲輔助，他便可以明悟修煉的本質，以后既可以時時調整修煉上的細節，也可以明確未來修行的方向。
唯一需要顧慮的，大概就是如何煉化了。
因為他并沒有照影教煉化照神蠱的具體法門。
但對此，羅塵自有自己的一套解決辦法！
他看了一眼外面，心中預估著時間。
此去彌界山，路途遙遠。
本來是打算自己和鳴雷洞主兩人全力飛行，快速趕過去的。
因為自己要研究蠱蟲的事情，所以變成了乘坐飛舟。
如此一來，速度自然就降下來了。
但時間，也變得充裕了許多。
“抵達彌界山之前，應該夠我煉化這照神蠱了。”
一番計算之后，羅塵沉下心來，從指尖擠出一滴精血，滴落在那個仿佛毛毛蟲一樣的肉蟲上。
血液入體，沉眠的照神蠱頓時蘇醒過來。
一圈又一圈的黑環皺紋開始蠕動，仿佛昆蟲復眼一樣的眼睛迷茫的睜開，第一眼就看向了羅塵。
“進來吧！”
羅塵張嘴一吸，那蠱蟲便被他一口吞下。
蠱蟲入體，直奔紫府而去。
這個過程中，照神蠱也開始活躍起來，頻頻散發意識掃過羅塵全身。
然而一入紫府，它就僵住了。
一株青白色的小樹伸展著枝丫，散發著徐徐火焰。
不僅如此，更有一只仿佛鳳凰一樣的雀鳥，好奇的往它這邊飛來。
那架勢，好像要把它吃了一樣。
照神蠱大驚，連忙往里面爬去。
忽見一尊灰色小鼎安靜不動的立在那里，仿佛可以鎮壓世間一切一樣。
這會是個好的庇護。
照神蠱下意識往灰色小鼎中爬去。
然而，還沒爬上小鼎的鼎足，它就如遭雷擊，倉惶后退。
小鼎之中，還有恐怖的東西！
甚至，同類的天然位階壓制，遠比火樹火鳥給它的恐懼更大。
一時間，照神蠱彷徨恐懼中心生茫然之感。
偌大紫府，竟無它立足之地？
便在此時！
一只胖乎乎的大手從天而降，一把將其抓住，頃刻煉入體內。
元嬰，精氣神三寶融合產物，更是除了肉身之外，靈魂的第二棲身之所。
羅塵主魂此刻正在其內，抓住瑟縮畏懼的照神蠱后，以最基本的手法，一點點用神魂煉化著照神蠱本身的意識。
這個過程，不能慢。
太慢了，照神蠱會反應過來，會抗拒他。
但同樣，也不能快。
太快了，羅塵強大的神魂會瞬間摧毀這枚脆弱的蠱蟲。
那樣一來，就前功盡棄了。
時間，便在這個煉化蠱蟲的過程中緩緩流逝。
……
半年后。
舟外風聲呼嘯。
舟內安靜無比。
咕咚。
一口酒入腹，舟內兩人話匣子頓時打開。
“魔心蠱之禍，嚴格意義上來說爆發在五百年前。”
“但魔心蠱真正出現的時間節點，猶在更早之前，傳聞其是某位強大煉蠱師根據古籍研究五階神蠱同生共死蠱的產物。”
“當時人們發現此蠱，極其完美，一旦煉化，便可以大幅度提升煉精化氣的效率。”
“齊兄應該明白，我等修煉，不外乎兩條路。從外界吞納靈氣煉化，亦或者從肉身氣血中轉化法力。”
“前者很繁瑣，需要對應品階的靈地，需要不弱的神魂，還得要不錯的功法，條件限制太多了。”
“可煉精化氣就相對比較簡單了。不管是鍛煉體魄，還是食補、藥補，都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再加上煉體之道，一直都流傳在南疆之中。所以，魔心蠱出現之后，頓時就成了提升仙道境界的最快法門！”
經過大半年的蠱蟲煉化，羅塵終于可以騰出空來。
先前曾被中斷的聊天話題，又一次被他提了起來。
有關此事，鳴雷洞主早就有所準備，因此娓娓道來，幾無中斷。
也是在他敘說下，羅塵才知道當年魔心蠱出現后，在南疆是何等的熱鬧。
就好像某種極品丹藥面世一樣，魔心蠱的出現，同樣引起了軒然大波。
甚至，因為條件的不設限，其帶來的影響要比丹藥品階限制更加瘋狂！
或許，唯一限制魔心蠱流傳到每個修士手中的門檻，就是其高昂的價格吧！
“我當時尚且年幼，作為一散修，更是沒什么多余資產，自然也無力承擔購買魔心蠱的靈石。”
“但也正好，讓我免去了一場浩劫！”
說到此處，鳴雷洞主臉上，滿是唏噓后怕之色。
羅塵好奇：“什么浩劫？”
鳴雷洞主反問：“齊兄知道位階壓制吧？”
羅塵點頭，“這個常識自然知道。高階妖獸對低階妖獸會有壓制，強大修仙者哪怕不出手，也會讓弱小者自然恐懼。難道蠱蟲也是如此？”
“蠱蟲自然是如此，可那魔心蠱的壓制更加厲害！”
鳴雷洞主如此說道，隨后話鋒一轉。
“先不提位階壓制這件事，光說一說法力屬性吧！使用魔心蠱煉化出來的法力，雖會因為修士靈根體質的原因，導致屬性不同。可后來人們發現，這種不同之中，仍有共通性！”
“共通性？”羅塵似乎想到了什么。
鳴雷洞主點了點頭，“對，有人發現，煉化了魔心蠱的兩個不同修士之間，法力其實是可以通過彼此魔心蠱來吸收轉化的。如果境界差不多，那更是可以做到幾近于無損的吸收！浩劫，也是由此而起！”
羅塵想到了自己。
他雖然并沒有煉化過魔心蠱，但他卻依靠著強大的肉身氣血，硬生生將一枚低階靈犀蠱，給培養到了三階魔心蠱的層次。
后來肉身涅槃之時，魔心蠱隨之而亡。
但其中一半法力，詭異的傳給了遠在億萬里之外的惠娘身上。
其間傳輸有何奧秘，羅塵不知道，只當是天地法理規則。
但司馬惠娘能夠承接他的法力，就可見端倪。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惠娘本身體魄不夠，所以并沒有把她身上的那枚靈犀蠱培養到三階魔心蠱程度，這才導致她無法完全轉化自己傳過去的霸道火屬性法力。
也是在后面的緩慢衍變中，才讓那枚靈犀蠱晉升到了三階，并且和惠娘綁定過深。
旁邊，鳴雷洞主的聲音還在徐徐傳來。
“自從有人發現這一點之后，南疆修仙界便爆發了無盡的腥風血雨。”
“為求修行快速提升，許多人選擇走上一條比捷徑還要快的險路。他們大肆獵殺同樣煉化了魔心蠱的修士，將其法力轉化為自己的，甚至到了后來，都不用分辨，先殺了再說。”
“彼時我還是煉氣期，終日活在心驚膽戰之中，恨不得把‘我沒有煉化魔心蠱’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就怕有人對我動手。”
羅塵忍不住說道：“如此亂象，圣地就不管嗎？”
鳴雷洞主點了點頭，然后又快速搖了搖頭。
“他們管，但只是名義上管。在肅清自家內部魔心修士之后，對外界僅僅只是發了一道指令，勒令南疆不得再流傳魔心蠱。”
“真正讓這場浩劫平息下來的，是一位元嬰老怪的出現。”
“他所過之處，任何煉化魔心蠱的修士，不管境界為何，都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一身法力盡數被其收割。”
“直到此時，人們才知道，魔心蠱除了可以轉化不同屬性的法力外，還存在著天然的同蠱位階壓制。在四階魔心蠱面前，不管你修煉到什么境界，哪怕同為元嬰期，只要自家魔心蠱本身品階不夠，也只能成為案板魚肉，任人宰割。”
“而那個老怪物，也被稱為魔心蠱皇！”
羅塵面色微變。
魔心蠱皇，這個名字，終于是出現了！
但他并沒有著急，因為這很大可能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位。
果不其然。
隨著鳴雷洞主的道來，羅塵終于接觸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如此恐怖的存在，自然惹惱了南疆眾多元嬰強者。畢竟但凡能夠成就元嬰期的，在當時都不會是孤家寡人。”
“他們也有徒子徒孫，也有血脈后裔。這些小輩，總有人圖快速便捷，去煉化魔心蠱，加速修煉。”
“彼此的獵殺，尚且還屬于資源上的爭奪。可魔心蠱皇的出現，就猶如一場收割，沒有人能夠坐視自家后輩成為他人前進路上的養料。”
“一場圍殺魔心蠱皇的戰爭就此打響！”
說到這里，鳴雷洞主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他笑了笑，“在那種程度的追殺下，魔心蠱皇再也不敢囂張，只能暗中行事。某一日，一個消息不知從何處傳出，魔心蠱皇死了。”
“死了？”羅塵眉頭一挑。
鳴雷洞主微微頷首，“對，就是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最意想不到的情況下，他被反噬了。被一位同樣煉化了魔心蠱的低階修士，以下克上，給反噬了。”
“那人是誰，身在何處？”
鳴雷洞主兩手一攤，“不知道，誰也不知道。那個人很神秘，行事作風也和老蠱皇不同，從沒有展開對其他人的收割，悄然消失在了南疆修仙界中。”
羅塵張了張嘴，最后緩緩道：“倒是個謹慎的。”
鳴雷洞主笑了笑，“可能不是謹慎，而是怕了。畢竟當初追殺魔心蠱皇的陣仗可太大了，足足幾十家頂尖勢力的強者一起出動，怕是連圣地都難以承擔這種怒火。”
羅塵也笑了，笑的是鳴雷洞主太過想當然，圣地的底蘊足以橫壓一洲。
沒有外界力量的干預，怕是整個南疆強者一起匯聚起來，也不夠圣地生死門的老祖一個人殺的。
他只是好奇，那位新的魔心蠱皇，到底去哪兒了？
“后來啊，隨著魔心蠱皇的消失，南疆眾勢力將矛頭對準了剩余的魔心蠱修士。或是獵殺，或是圈禁，亦有動用種種秘法試圖祛除、鎮壓的。”
“反正，在各家號召與勒令之下，魔心蠱這種堪稱作弊一樣的修行利器，漸漸消失在了南疆歷史中。”
一場浩劫，一段歷史，以旁觀者的視角娓娓道來。
羅塵也是第一次，完整了解到這段歷史。
對他有用的信息不算多，但到底是捕捉到了一些。
譬如魔心蠱的習性，功效，以及……那位新蠱皇的性格！
“他會躲去哪兒呢？”
“總不能已經老死了吧？”
在這般揣測中，羅塵忽的心中一動。
“鳴雷兄，先告辭了，我這兒有點修煉上的事情處理。”
“你自去吧！”
鳴雷洞主如此說道，看著羅塵再次進入船艙。
眼中頗有幾分艷羨之色，對方明明已經那么強了，還在不斷提升自己，連趕個路都不曾放松。
相較之下，自己成就元嬰期后，反而有所懈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