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谷，小雪飛。
丹堂之中，茶香氤氳，羅塵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耳邊傳來腳步聲，隨后就是疲倦的嘆氣聲。
他頭也不抬的說道：“又失敗了？”
“嗯。”
悶悶的聲音從湯泉嘴里發出，此刻整個人都顯得無精打采。
如此沒精神的原因，一來是因為煉制眾妙丸失敗造成的，二嘛就是境界太低，煉丹過程中耗費了大量精神。
“失敗很正常，任何一顆下品丹藥的誕生，都是伴隨著成千上百次的失敗。”
聽著這平淡如水，毫無波動的語氣，湯泉嘆了口氣。
本以為被羅塵看重，讓他主導眾妙丸的煉制，證明自己有些天賦。
但是這一個月來，每天一爐，他全都失敗了。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不過是煉出了半成品。
看著羅塵那云淡風輕的神情，湯泉忍不住想到，人與人之間差距竟能如此之大嗎？
羅塵當初不過一介散修，既無名師指導，也無幫派支持。
一切的煉丹原料，都要自己積攢。
但即便如此，對方也煉出了眾妙丸這種入了品階的丹藥。
和他一相比，自己簡直就是個廢物。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煉丹天賦了。
“或許堂主真的是千百年難得一出的煉丹天才吧，不然也不會那么快時間就煉出中品玉髓丹。”
就在他要離去的時候，目光落到羅塵所看那本書的封面上。
《大河天驕錄》
？
湯泉一下就來了興趣，“堂主，你對論道臺比斗很感興趣嗎？”
羅塵嗯了一聲道：“有點興趣。”
這書，還是他從白石廣場上，一個號稱“大河百曉生”的散修那里買來的。
上面收錄了大河坊天驕榜上，許多修士的戰績記錄，以及擅長手段等等。
“那這種別人道聽途說之后撰寫的閑書，可看不到真正的東西。”
這一次，羅塵抬起頭來。
湯泉嘿嘿一笑，“這種事情啊，還得看我叔叔曾問。”
羅塵眼睛一亮！
是啊，這些閑書寫得都夸大其詞，按照上面的描述，煉氣中期修士縱橫無敵，煉氣后期毀天滅地了都。
但曾問道友，那可是論道臺常客！
自己去問他不就行了嗎？
……
五天后！
落鳳山玉璧下，羅塵與曾問聯袂而至。
哦不，還有個女人。
她依在曾問身邊，小鳥依人，一雙桃花眼，笑起來頗為迷人。
這是曾問的新女友，據說來自一個破落修仙家族，身家清白。
現在曾問道友，因為眾妙丸稀缺，再加上戰堂的事情，已經少去天香樓了。
或許是洗心革面，所以有了成家的打算。
煉氣九層的境界，已經足以讓許多無依無靠的女修另眼相看了。
那個家族也很歡迎曾問。
所以雙方目前打得火熱，大有正式結為道侶的趨勢。
見羅塵抬頭看著玉璧上的信息，曾問哈哈一笑。
“別擔心，這個人我見過他好幾次上臺。雖然有煉氣八層的境界，但手上法器稀缺，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僅有一把上品飛劍。”
“以老弟你的實力，只要應對得當，拿下對方沒有任何問題！”
羅塵收回目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前兩天報名后，今天就輪到他上臺比試了。
在這之前，曾問乃至段鋒，都為他精心挑選了對手，還出謀劃策該如何擊敗對方。
鑒于羅塵拿出了一件下品法器作為賭注，境界又只有煉氣七層。
那個名為黃濱的對手，很痛快的接受了邀戰。
在玉鼎劍閣修士的排序后，比賽定在了今天下午第一場。
“我們進去吧！”
羅塵大手一揮，就準備進入通道。
不過曾問卻讓他等一下。
然后接下來，他就開始在旁邊走動了起來。
先去塵月小吃攤買了一袋爆米花，一袋仙豆，一瓶黃梨酒，又去蜜雪冰城買了一杯奶茶。
把小吃和奶茶都交到那個桃花眼女修手上后，曾問對著羅塵一笑，鉆入了旁邊賭檔中。
“老板，下十塊靈石，壓羅……”
他頓了一下，回頭看向羅塵。
羅塵無奈，不當黃狗，現在當賭狗了是吧！
“慕容淵”
曾問嘿嘿一笑，“十塊靈石，我賭慕容淵贏。對了，他這一場和黃濱的賠率是多少？”
賭檔的修士撇撇嘴，“這都不知道，也敢下注？”
“支持兄弟嘛，意思意思！”
那修士看了一眼身后的羅塵，撇撇嘴說道：“黃濱是論道臺上的老人，參加過多次戰斗，雖然負多勝少，但也經驗豐富。這新來的慕容淵，不管是境界還是名氣，都無法與他相比。”
“因此這賠率偏高，目前高達五倍。”
“你確定押他？”
那還用說，曾問果斷下注。
隨后就在羅塵白眼中，一起買票進了通道。
他和女伴買票，羅塵不需要。
進去之后，他好奇問道：“怎么取慕容淵這么個化名？”
“那不是要低調嘛，萬一我以后煉氣排名第一了呢。”
“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這化名的由來，慕容……”
“對，就我嫂子慕容青漣的姓氏。復姓，我覺得很好聽，有逼格！而且，平常她不也把我當弟弟看，還要給我介紹道侶呢。”
羅塵隨口說著馬甲由來。
至于名字中那個“淵”，也是根據身邊人取的，王淵姓名里的淵。
說了幾句，在要進論道臺的時候，雙方分了開來。
羅塵要進“選手休息室”。
沿著冗長的通道，羅塵憑借參賽玉牌，來到了休息室。
其實就是一個個靜室，專門給要上場修士休息和等待用的。
剛踏入他所在的靜室，羅塵就輕咦了一聲。
這小小一間房，靈氣居然如此濃厚？
遠勝內城民居，哪怕比他的靈脈洞窟，也僅弱一籌而已。
“難怪那么多修士熱衷參與比斗，想不到這靜室還是一處上好的修行之地。”
羅塵嘀咕著，隨即又想到了以前的傳言。
大河坊的那條一階靈脈，據說就是發源于當初被圈禁起來的落鳳山。
如今看來，怕是不假。
現在落鳳山開發成了論道臺，玉鼎劍閣也適當的讓出了一些福利，以此吸引眾多修士踴躍參賽。
“如果我沒有靈脈洞窟，也沒有煉丹技藝，境界足夠的話，只怕也會熱衷于論道臺比斗。”
呆在靜室休息了兩炷香時間，他手中的玉牌，就發出了璀璨光芒。
一道淡漠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下午第一場，煉氣八層黃濱對決煉氣七層慕容淵！”
“請雙方修士上臺！”
羅塵心中一跳，整理了一下法袍。
從靜室中走出，沿著甬道，一步步前進。
當他踏出地宮之時，耳邊忽然傳來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隨著他飄飛到那座高臺上，歡呼聲更是達到了極致。
“這就是當初王淵、秦良辰他們，在臺上比斗時的感覺嗎？”
羅塵環顧四周，一時之間，竟有些熱血沸騰的感覺。
但隨著對手黃濱的到來，那顆躁動的心，轉瞬就冷靜如深潭。
實際上，羅塵對于戰斗，似乎的確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
不像他自己平時吹噓的丹道天賦，實際上是系統給予的一樣。
在戰斗上，他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好。
穿越而來，一共經歷了三次戰斗。
第一次經驗不足，卻靠著詐死反殺。
第二次，利用敵人高廷諤的輕視，暴起發難，一舉建功。
而最近的第三次，他將自己的速度優勢利用到最大化，從容布下種種手段，最后以一敵三，反而比前兩次還更加輕松的獲得勝利。
羅塵也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這個天賦。
是以在這次報名前后，也有心熟悉那種臨場戰斗狀態。
“在下黃濱，見過道友。”
“慕容淵，請招了。”
“好說好說，我們點到為止，不傷和氣如何？”
看著那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羅塵眉頭一挑，這是什么意思？
示弱？
還是打默契局？
腦中思緒轉動，但當裁判一聲令下后，羅塵就毫不猶豫的出手了。
首先，抽身后退，飛上天空。
然后，火尖槍嗆啷在手，槍尖朝下。
靈力狂涌而出，灰撲撲的槍身，不斷亮起紅光，直到槍尖亮如白熾。
“不好！”
黃濱臉色微變，對方似乎一點不受他言語影響。
一柄早已準備好的飛劍，爆射而出。
果然是示敵以弱，早有準備，還好我略勝一籌。
面對這一擊，羅塵面色冷峻。
“去！”
輕吐一聲，漫天火星，如雨落下。
不僅如此，羅塵屈指一彈，一顆玉髓廢珠掩映在火星中飛出。
那激射而來的飛劍，正好被玉髓廢珠擊中。
伴隨廢珠的自爆，飛劍有所一頓。
正要繼續前進之時，接二連三的玉髓廢珠就接踵而至。
而下方的黃濱此刻正狼狽的抵抗著漫天火雨。
“這是什么法器？”
“竟然如此古怪！”
他咬牙一頓，趁著手中木盾還能抵抗一二，不斷用牽引術操控飛劍，試圖擊中羅塵。
看著對手勉力抵抗的樣子，羅塵若有所思。
煉氣八層的對手，似乎也不怎么強勢。
自己僅僅動用了火尖槍，就將其壓制得這般徹底。
不過對方靈力倒是雄厚，支撐了這么久還不見疲態，甚至還有余力操控飛劍。
但，也僅僅如此了！
他微微搖頭，手重重一推。
漫天火雨之下，火槍化龍，咆哮而至。
面對這狂暴一擊，黃濱臉色大變。
“我認輸！”
隨著認輸二字吐出，那個煉氣九層的玉鼎劍修撇了撇嘴，打出一個靈決。
論道臺上布置的陣法，嗡嗡顫動。
隨后一道光幕，擴散而出。
在那個中品防御木盾破碎之前，險之又險的將黃濱包裹住。
看著停在身前，不斷旋轉的槍尖，黃濱臉色蒼白。
輸了。
就這般輕易的輸了。
“道友，好法器，好手段！”
好法器指的是火尖槍。
而好手段，則指的是羅塵不斷擾亂他上品飛劍的玉髓廢珠。
羅塵拱了拱手，微微一笑，飄然飛下論道臺。
不過出了陣法之后，聽到的不是山呼海嘯的歡呼，而是此起彼伏的咒罵。
“假賽！”
“煉氣七層憑什么贏煉氣八層？”
“假賽，還我靈石！”
“怎么這么快就結束了，打得一點也不過癮嘛。”
“這一場連血都沒出，那個黃濱認輸得也太快了。”
“這慕容淵不會是劍閣安排的吧，贏得那般輕易，我很難不懷疑他打假賽。”
羅塵臉色僵硬。
等進了地宮后，忍不住罵了一句。
賭狗死全家！
如此美妙的開局，難道不該為我歡呼嗎？
回到地宮后，有劍閣修士給他送來了獎品。
十塊靈石的出場費，以及一件下品法器。
“沒有丹藥嗎？”
那修士擺擺手，“這法器是你們雙方賽前押的賭注，丹藥獎勵卻是要月底排名前幾才有的。”
見羅塵失望，他笑道：“其實比斗完了之后，你們也可以繼續在地宮靜室修行，直到我們晚上封山。”
這應該就是隱形福利了。
羅塵卻不在意，轉身出了論道臺。
來到外面后，曾問和他的女伴已經在等他了。
“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第一次上臺，就和我當初一樣，瀟灑擊敗敵人。”
旁邊的女伴，桃花眼笑得都瞇了起來，極為崇拜的望著曾問。
羅塵深吸一口氣，算了，不揭穿這貨當初被打得臉色蒼白，靈力幾乎全無的糗事了。
知道曾問還要去收賭注，羅塵也不陪他，直接回了家。
關上門，運轉長春功，同時隨時注意自己的狀態。
“以前沒注意過，現在才發現，每一次戰斗的確有精純靈力的效果。”
他能察覺到，隨著靈力漸漸補充回來，靈力似乎要比以前更純粹一絲。
這種提純，不像功法造成，而是身體內部環境導致的。
煉氣修士每一次破開小境界，就會導致丹田擴大，儲存更多的靈力。
但隨著達到煉氣后期，肉體桎梏未破，丹田上限幾乎已經開始固化，唯有筑基之后，才會又一次增長。
在丹田固化的前提下，本應該繼續增長的靈力，無法容納。
是以身體開始進行被動的壓縮、提純，最后導致靈力比之前更加精純。
“但這精純的效果，也太微弱了？”
羅塵眉頭皺了起來。
真要按照這么戰斗下去，何時才能將一身靈力，提純到可以完美沖擊筑基的狀態？
羅塵有些理解，為什么散修從來不會在煉氣七層進行這個流程了。
原因很簡單，煉氣七層，實際上靈力容量還有很大提升空間。
那種被動壓縮提純，太過微弱。
甚至戰斗之時，靈力輸出和恢復呈現入不敷出的狀態，還會影響修行。
唯有達到煉氣九層，乃至圓滿的情況下，提純靈力的效率才會最大化。
“看來不能將希望寄托在戰斗上了。”
羅塵目光，落到了屬性面板上。
長春功的熟練度，已經漸漸逼近大圓滿。
宗師級的長春功，就有了自動回氣，打通經脈的效果。
那一旦大圓滿，或許就會補全提純靈力的缺點。
羅塵這么猜測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米叔華說過，長春功脫胎于藥王宗的不老長青經，本身就有相關的功能。
但是大宗門，面對低階功法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簡化。
除了煉氣之外，很多特殊妙用都給刪簡掉了。
而且羅塵早有備案。
哪怕大圓滿長春功，沒有類似功能，他也不介意煉氣圓滿之后，花大量時間打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