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補完了后面那一句話。
然而僅僅四個字，就讓羅塵震驚了。
“上古之時煉體士既然能和煉氣士齊名，又怎會不得長生？”
“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
王淵嘆了口氣，“或許是真正的煉體法門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時至今日煉氣真修已經占據了修仙界主流。哪怕偶有一些煉體士，也多半是兼修。”
“又或者，強極一時的煉體士，本就沒有長生法，不然又怎會湮滅于歷史長河中。”
接下來，在王淵的解釋中，羅塵終于知道為什么現在的煉體之路不得長生。
煉氣為主的修士，在不斷破階之中，逐漸會壯大神魂。
到得后來，身軀不過是一副承載神魂的軀殼而已。
軀殼易朽，但神魂不朽，自然可得千百年長生。
但煉體，卻有些背道而馳了。
不講煉精化氣，反而以大量靈氣反哺自身，使得肉體越來越強大。
這一條路，其實和妖獸極其相似。
但人族體魄，本就有先天限制，不像一些強大妖獸種族，生來就有幾百幾千年的悠久壽元。
是以，人類煉體士哪怕把體魄修行到強橫無以復加的地步，都終究無法逃脫既定的壽元限制。
而且在煉體過程中，種種極端手段，對肉體本源損傷極大。
本就不多的壽元，反而會越來越少。
大限來臨時，強橫到巔峰的體魄甚至可能會瞬間崩塌。
“或許，真正的煉體士有提升壽元的法門，但就我如今接觸到的所有煉體手段，都沒有找到。”
聽著王淵的話，羅塵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那為何不一心一意煉氣？”
“因為進度快啊！”
王淵似乎對此事看得很開，他笑道：“只要意志足夠強大，擁有相應法門，且資源跟得上的話。煉體士的修行速度，是難以想象的。”
的確。
王淵現如今的修行速度，已經超過普通人的認知了。
短短時間，就接觸到了臨近筑基層次的體魄強度，速度奇快無比。
如果是羅塵他們這種修仙者，即便有正確功法、大量資源，但修行依舊是一個水磨工夫。
“我急，就是因為時間緊迫。”
“而且，我并不算是純正的煉體士，而是以煉體為主，煉氣為輔，畢竟我煉氣八層的境界就擺在這兒。”
羅塵若有所思，試探道：“你是想先把體魄強度，晉升到堪比筑基戰力的地步。然后，再以此謀求修仙者的破境，從而獲得破境之后的壽元？”
王淵點頭，“的確如此。你我都參加過拍賣會，自然也看清了大宗門的嘴臉。若無筑基及其以上的實力，壓根不可能參與筑基丹的正常競爭中。”
當初筑基丹的拍賣，依舊歷歷在目。
一共五顆，但供給散修競拍的，卻只有一顆。
而且一般小型拍賣會上，還并不一定次次都有筑基丹出現。
大型拍賣會倒是必定有，但卻是十年一次。
對于煉氣修士而言，一生又能有幾個十年？
羅塵很支持王淵的決定。
換做自己，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只怕也會這么做。
畢竟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當然，現目前羅塵還不到這種窘境。
他依舊向往著朝游北海暮蒼梧，坐看日升月浮的仙道長生。
今天會面的目的，主要還是燃血丹。
既然如今已經知道燃血丹對修士的大概效果，羅塵很快就調整了對這種一階丹藥的整體策略。
優點，爆發性強，可做底牌手段。
缺點，成本高昂，后遺癥明顯。
這樣的話，就不適合大批量煉制，當做常規丹藥銷售了。
但怎么說也是花了十個成就點入門的一階丹藥，讓他這么放棄他也不甘心。
是以，他打算時不時偷偷煉制一些，然后另找渠道銷售。
嗯，他想的渠道，其實很簡單。
拍賣會，黑市！
這兩種地方，對于效果獨特的丹藥，往往能賣出逆天的高價。
這個策略，不能說完全對，里面肯定會有許多不足的地方。
但是，羅塵依舊打算這么去做。
原因很簡單，別人也是這么搞的。
藥王宗的精靈丹，也屬于那種效果獨特，成本高昂的丹藥。
平常在靈藥閣，就沒有售賣，只能在拍賣會上才能偶爾遇見。
羅塵就是學他們。
離開總壇之時，羅塵忽的想到了剛才短短相見的苗執事。
“不出意外的話，破山幫的后臺，或者說合作對象，就是這位玉鼎劍修了。”
……
回了內城，羅塵依照慣例去看了看他那兩個小店。
白石廣場上，看著不如往常的人流量，羅塵皺起了眉頭。
“怎么感覺，比以前人少了許多？”
原小月站在旁邊，“近幾天，確實少了一些人。”
“發生了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啊，甚至因為那位金丹上人的到來，論道臺提供的戰斗獎勵，還更好了。”
獎勵更多了？
那不應該有更多人參賽，氛圍也會更好嗎？
羅塵想不通這個問題。
直到第二天早上，保鏢東方靚提起了附近一個大雜院有人被殺的事情，他才意識到了什么。
“執法隊呢？”
“他們派人過來看了一眼，然后就沒下文了。”東方靚如此說道。
羅塵疑惑道：“執法隊不管事了嗎？”
內城并不是絕對安全，這是羅塵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隨著論道臺開啟，劍閣執法隊建立，這種入內城殺人搶劫的事情，就越來越少了。
哪怕偶爾發生，也會很快找出兇手，明刑正法。
東方靚沒有給出具體答案，他只是個不太受重視的煉氣七層散修罷了。
哪怕在羅塵的保鏢隊伍中，也是最弱的那一個。
平常所做的事情，要么是殿后查哨，要么是替羅塵跑腿，給兩個小店運輸貨物。
對于羅塵的追問，他只能苦笑道：“不知道什么情況，但執法隊并沒有閑著，最近好像特別忙碌的樣子，只是對治安什么的不太上心而已。”
很忙，卻又不管治安？
羅塵若有所思。
等他到了丹堂，從其他人那里聽到的情況，比內城還要嚴重。
“現在外城區越來越混亂了，傍晚巷道里都有劫修出沒。”
“你晚上還敢出門啊，我從來都是緊閉門窗，睡覺都不敢睡死的。”
“以前人少的時候，哪有這么嚴重。要我說啊，都得怪從其他地方過來的散修，一群外地人帶壞了風氣。”
“不僅帶壞風氣，還搶活兒干呢。我兄弟在碼頭那邊做事，前兩天直接被辭退了，說是招了更便宜的散修。”
“其實風氣這事，還是玉鼎劍閣帶起來的。但之前有執法隊鎮壓，劫修都不敢做得明目張膽，可最近執法隊早就不管外城區了，自然殺人奪寶的事情層出不窮。”
“哼，再這么下去，遲早有人要跑到更安全的坊市去。”
中午吃飯的時候，羅塵引導出這個話題之后，就聽到了許多訴苦聲。
丹堂的修士，大多都是不善且不喜爭斗的普通散修。
他們對身邊那些殺人奪寶的事情，格外敏感，因為那些事會影響到他們的生存。
但因為財力，不得不住在外城區。
最開始的外城區，其實只有夜間時候，會比較危險。
后來隨著論道臺開業，玉鼎劍閣設下種種利好散修的政策，再加上安全的修行環境，短短大半年時間，就吸引來了數萬外地散修。
人多了，事情自然也會多。
可有執法隊鎮壓，一些不法分子，只能憋著。
但最近，執法隊不管事了。
人口暴增帶來的隱患，已經開始一點點凸顯出來。
“現在的大河坊，頗有點火藥桶的感覺，只差一把火將其引爆了。”
羅塵越發感到急切。
但是才突破煉氣八層，要短短時間晉升到煉氣九層，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我必須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
“境界無法快速提升，那就從斗法手段上，多下點心思了。”
羅塵看著透明的屬性面板，目光落在好幾門法術上，陷入了沉思。
……
……
密林之中，氣浪滾滾，殺機四伏。
兩道人影，不斷交手，金青兩色縱橫交錯，所過之處，一棵棵數百年的大樹轟隆隆倒下。
一者不動如山，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一者猶如鬼魅，哪怕對手靈目術施展到極致，也很難抓住對方蹤影尾巴。
驀地，鬼魅身影躍上高空，身子一頓。
七把青碧流光，分散四周，合為一處，化作一團刀刃風暴，當頭罩下。
秦良辰神色凜然，盤旋在頭頂的金色巨劍，猛然上斬。
轟！
刀刃風暴，僅僅抵擋了兩個呼吸，就瞬間崩潰。
但崩潰之勢，并不代表攻擊勢頭瓦解。
七把飛刀才被打飛，在那道鬼魅身影操縱下，又沿著不同角度，攻向秦良辰。不僅如此，身影虛化，所過之處，更是留下一道道虛影，也不知誰真誰假。
見到這一幕，秦良辰眼皮子狂跳。
“不打了，不打了！”
“你這法器操縱手段，也太過離譜，我這一輩子就沒見過能把一套中品法器，用得跟上品法器一樣。”
天空上，剛要開始不斷移動的鬼魅身影驟然一停。
數道虛影，漸漸消散，只留下最遠那一道真身。
羅塵收起嚴肅認真的神色，露出笑容。
“那還是秦大哥你手下留情啊！”
秦良辰撇撇嘴，從密林中飛出。
他發誓，之前真的沒有手下留情。
即便沒有生死相搏，但施展的手段，也是正常水平。
畢竟，他也需要熟悉剛剛到手的上品飛劍。
實在是，羅塵對法器的操縱，簡直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水平。
他秦良辰這輩子，就沒見過這種奇才。
面對秦良辰那奇異的目光，羅塵笑而不語。
苦練半月，他終于將牽引術的熟練度，刷到了大圓滿級。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于用中品碧玉刀去對戰秦良辰。
大圓滿級別的牽引術，沒有什么特別的作用，只是讓修士對法器的操控更加得心應手。
這種得心應手，在單件法器上，或許還沒那么明顯。
但是如碧玉刀這種成套法器，效果就極為突出了。
可以說，大圓滿級的牽引術，完全可以將中品成套法器，發揮出不遜色上品的威能來。
而這半個月，他的收獲還不僅于此。
御風訣，也即將大圓滿了。
纏繞術熟練度也刷了很多，離大圓滿不遠矣。
其他諸如靈目術、治愈術、清潔術，他也一點沒放下。
為此付出的代價，就是他平常貪污的上品玉髓丹，大部分都用來補充靈力損耗了。
“我說你小子最近怎么這么熱衷戰斗啊？”
秦良辰郁悶的說道，這已經是羅塵半個月以來，第十次找他對戰了。
“不是我想啊！實在是現在的大河坊，越來越亂了，我總得有點自保手段吧！”
羅塵嘆了口氣。
沒有反駁他的話，秦良辰也很默契的嘆了口氣。
作為長老，他其實是最閑的那一個。
不像王淵、羅無敵獨掌一堂，也不像司空壽甲忙于丹堂的事情。
他一直以來都在潛心靜修，家里的事情也多是交給慕容青漣打理。
但最近，他也漸漸忙起來了。
三個戰堂，最近經常遇到麻煩，他必須出手幫襯一二。
“玄一會越來越過分了，以前還只是打著進山里和妖獸戰斗，磨礪自己的幌子。”
“但如今，他們人手擴張迅速，似乎也有意染指大山里的生意。”
羅塵皺眉，“舊事重演？”
“不！”秦良辰搖頭，“他們比當初大江幫要來勢洶洶得多，畢竟先前已經自己踏出了路子。”
“未來不會真的打起來吧？”
“這種事情，說不準的。”
玄一會可比大江幫猛多了。
背后是五個修仙家族，其中明面上的筑基修士，就有段家老祖，南宮家的南宮謹，以及李家老祖。
雖然這三位，都只是筑基初期，比不上米叔華筑基中期。
但人多勢眾啊！
另外兩個修仙家族，也難保沒有祖上留下來的筑基手段。
真要打起來，破山幫岌岌可危。
對于這種涉及筑基的爭斗，不管是羅塵還是秦良辰，都有心無力。
他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保全自己。
實在不行，到時候要么投誠，要么跑路！
天下之大，總能容下他們這些煉氣期修士。
“對了，米叔華最近很在意玉髓丹的產出，你天天拉著我對戰，可別惹他發火。”
“發火？”
羅塵輕笑一聲，米叔華自然不會對他發火了。
最近這段時間，煉丹上的事情，他可沒有放松。
或者說，他將自己的丹道造詣，略微多顯露了一絲。
成丹率比以前高了很多，中品玉髓丹的產出，比以前提高了一成。
在這種情況下，米叔華高興還來不及呢。
二人回了斜月谷，叫上顧彩衣和慕容青漣，結伴回城。
周元禮等保鏢，也遙遙跟在身后。
越是氛圍緊張的時候，保鏢工作就越難做，他們最近也是頗費心力。
羅塵私下里，也貼補了一些中品玉髓丹給他們。
至于這種事情，會不會傳到米叔華那里，他也不擔心。
貪污這種小動作，偶爾做一做不會被發現。
但這么長時間，米叔華該知道的，肯定也都知道了。
左右不過是些中品玉髓丹，對煉氣初中期有利，只要不影響大局，米叔華也不會糾結。
回城的路上，四人有說有笑。
驀地，羅塵腳步停下。
見狀，另外三人也停了下來。
只見前方地面上，兩道人影正在瘋狂追逐，不時激發符篆法器對轟。
其中一人明顯不敵，艱難抵抗幾個回合后，就朝著羅塵他們飛來。
“道友，救我！”
“滾！”
秦良辰低吼一聲，踏前一步，擋在羅塵他們前面。
金色巨劍橫拍而出！
那道人影還未靠近，就被拍飛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身后追來的敵人愣了愣，這才發現面前四人，三個煉氣九層，一個煉氣七層，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
“打擾了！”
拱了拱手，他就連忙朝著獵物追去。
“堂主，沒事吧？”
周元禮和劉強連忙追了上來，關心的問道。
羅塵搖搖頭，目光悠遠的俯瞰前方。
占地面積高達上百里的大河坊外城區，已經少了以往的祥和氣息，變得越加躁動不安。
如今殺人奪寶的事情，都已經發生到了他的眼前。
“大亂將至啊！”
羅塵內心感慨。
接下來的路途，眾人所聊的話題，也落到了如今外城的混亂上。
金丹上人的到來，不僅沒有給人帶來安全感，反而還加劇了混亂局面。
就給人一種，是他主動挑起來的感覺。
當然，妄議金丹上人是很危險的事情，眾人也都只是簡單隱晦的提了一句。
回到院子后，羅塵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么事，但不能影響我的修行啊！”
而修行，就離不開丹藥！
第二天一大早，羅塵就匆匆出了門。
靈藥閣里面，羅塵久違的見到了老熟人。
“劉前輩，好久不見了。”
老者微微一笑，“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劉掌柜。”
劉和財，以前百草堂的掌柜，現在是靈藥閣的掌柜了。
見到羅塵，他也很高興。
“想不到啊，我以前還是小看了你，居然有那么高超的煉丹造詣。”
羅塵尷尬一笑，“劉掌柜抬舉了。”
“不是抬舉！”劉和財認真道：“我入手過你后來煉制的丹藥，不管是上品眾妙丸，還是中品玉髓丹，都有獨到之處。尤其是那上品眾妙丸！”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
“還記得以前我引薦你認識的那位筑基真修嗎？”
羅塵遲疑道：“你是說康前輩？”
康東岳，泰山坊金石閣閣主，也是一位修仙家族的老祖宗。
“對，他前段時間找我打聽，問你有沒有興趣供給一批上品眾妙丸，給他金石閣賣？”
眾妙丸這等丹藥，登不上大雅之堂。
劉和財雖然贊嘆，但他掌管的靈藥閣肯定看不上這種丹藥。
但金石閣那種家族產業，就很看得上了。
如果是以前，羅塵會很高興。
但現在，他只能搖頭苦笑：“晚輩煉出來的丹藥，只能供給破山幫售賣，倒是辜負了那位前輩的美意。”
聽他這么說，劉和財也就不強求了。
他雖然是藥王宗門人，但此地是玉鼎域，屬玉鼎劍宗管轄。
千山萬里來這邊，他也就只有一個百草堂的同門互為依靠罷了。
得罪一位本土筑基中期修士，屬實不明智。
“這么早過來，是想買點啥？”
羅塵深吸一口氣，鄭重道：“二十瓶化塵丹，十盒安神香！”
“豁，好大的手筆啊！”
劉和財脫口而出，打量羅塵的目光，更是帶著幾分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