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陽縣城內,執勤的遼軍就發現不對了。
城外的小河岸被宋軍的民夫修了幾層防御工事,而今都成一個土山了,而今所有執勤的弓手,士卒乃至一些鄉民,都在高呼什么“大王來了。”
這種地方的大王,肯定不是耶律斜軫,他們不敢怠慢,跑去報告蕭撻凜,后者趕緊披掛起來去看。
果然眼力極佳的將軍見一匹金色戰馬格外雄壯,上面一騎士身穿一身魚鱗金絲西甲,腰懸一根梨花槍,好不威風,而她旁邊帥旗,也召示了她的身份:
大宋兵馬元帥代王趙。
眾人大驚,連忙請蕭撻凜登望樓,果然見這場景,他連連冷笑道:“趙家小丫頭當我不知兵嗎?你看她的披掛,哪里像是要正規指揮作戰的,反而像個出來打獵的游俠兒,宋軍有這樣的主帥,不日必敗,我等就可突圍出去與大于越會合了。”
說完這話,他趕緊就匆匆下去檢查鹿角了,因為這屁話,他自己都快編不下去了。作為圍城的一方,人家就是裝燒包來視察軍隊又怎么樣?宋軍的士氣興盛是肉眼可見的,而自己這邊呢,占了這個縣城雖然說地勢險要,但畢竟不是作為戰略城市打造的。根本沒有幾個重型武器,是宋軍投鼠忌器,才沒有趕來強攻。但人家就跟你耗著。糧草問題就已經可以要你的命了,再不突圍,蕭撻凜明白自己的威望就快壓不住了。
前文已表,同為遼軍大將,他比耶律斜軫的大局觀差一些,但在統兵打仗上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因為自己家出了一個監國太后和藩王太妃也不會說平白無故的就輕視女子。
再說了,對面那個小姑娘可是從十幾歲給你打到二十幾,這幾年在河北的戰績難道是吹的,那耶律休哥到死都閉不上眼睛。
而宋軍那邊的土山上,眼看等了一上午,遼軍還是軍隊整肅,邦媛也不得不感慨道:“完顏氏那幫人都說蕭撻凜急躁易怒,可見這話也不全對。”
劉娥不在,寇清眼看她下馬,趕緊扶著批了一個黑熊皮大氅,勸道:“這些人鼠首兩端,本就不怎么可信。再說,咱們所有的消息,可都是說那蕭氏大王有勇有謀。致君其言,非說缺點,也只有這一個。”
“那倒也是,種世衡那邊,阿姊可有回話。”
“暫時沒有,只是沈司寢(沈晴)說過,成國殿下,請大王您不要著急,就算戰場拖下去,明年河西那邊兒的存糧就可以支援咱們這邊兒戰場了,她一定不會再被掣肘。”
成國長公主舜華在荊湖地區其實做了大功德。提高農業產量,而且配合當地官府處理了不少事,但是一旦到了功成名就的時候,這些人還是因為她天生的女人身份排擠她。希望搶奪她的利益,讓她做一個賢明在上,但是卻不管事兒的長公主。
一開始邦媛剛顧著生氣了,后來才明白為什么那個時候非要讓姐姐去出嫁,除了斜軫賊心不死外,也是武則天之后,強大的官僚以及貴族集團希望一個女人安分守己的共同努力。
再有就是比較卑劣的,大家動不了脾氣不好,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妹妹。的妹妹,難道動不了同樣張揚的姐姐嗎?
但現在一年不見,西北的風沙和復雜的態勢,反而徹底磨練出了舜華,他和女兒家時期的貴族與嬌氣做了徹底的告別。權利是要自己爭來,也要自己守護的。
邦媛了解自己的姐姐,也為姐姐高興。不過他還是想盡快結束這場戰爭,因為舜華畢竟沒有直接統計過戰爭后勤,不知道燒起錢來有多恐怖,這還沒有完全進入冬天,要不然各種保暖軍需會更嚇人。
但還嗎沒等她多想,朝廷那邊,萊國公趙惟能就奉命來押送一些糧草。作為皇室來慰問了。
邦媛一開始沒多想,她心思還在怎么蘭陵郡王打仗上,因此只是安排人去接手。
沒想到康保裔等人都被趕了回來。這才意識到,要不是這小子欠抽,那就只能是有事兒必須單獨說了,讓秋雁等人守在門口,自己進了帳篷,與這個不太熟的侄兒說了一個多時辰,然后出來之后面不改色,當眾宣布國公不體恤士卒,耽誤軍情,拉下去打了20板子,然后趕緊滾回去,別在這里耽誤我指揮作戰。
然而,當天下午,代王卻并沒有進行軍事行動,而是號稱受寒,自己去屋里休息了。至于對中陽城繼續的騷擾,就靠任守忠等人了。
漸漸有人傳出消息說,原本留在河北休息的高郡主可能是不太行了她實在是大王的恩師兼姐姐,所以感情深厚,代亡人非草木,難免傷心一二。
那也有人疑問,國公不是直接從河南兩京來的嗎?郡主不在在邢州休嗎,不順路啊!
只是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嘀咕,因為從第二天開始,代王又下兵令,淘汰部分戰兵中較弱者,開始去堵水渠。
要知道,現在已經是10月底了,汾河支流水速減緩,直接堵水渠的話,會造成縣城內部供水困難,再加上糧食不足,我逼也把你逼死。
果然,十月二十五,夜色之下,殘月格外明亮。代王在遼軍將要突圍前兩個時辰收到了來信。
不過非常奇怪,這倒并不是那張家后生送來的,而是當年和河北集團有深切合作關系的完顏氏送來的。
緊急召開的戰略會以前,有不少將領建議代王冷靜。這完顏氏畢竟非我族類,誰知道他是不是弄個計策騙我們,但種世衡道:“大王,臣以為不會,何況中原地形我們都已明白。他就算是想騙,也不可能把我們引入包圍圈。既然如此,不如按原計劃行程。”
邦媛就此同意,自率親衛部隊在后埋伏。遼軍那邊也是蕭撻凜一馬當先,殺出東門河灘部位,要進入太岳山脈。不得不說,契丹這邊在這個時代還是非常可怕的,盡管邦媛已經再三減弱其實力,又困又渴的他們仍是幾次殺退突擊,肉搏相戰,并且仍由一定戰兵成建制成功逃入呂梁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