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同瘋魔般嘶吼，密集的雪粒裹挾著冰碴，在天地間織成一張混沌的白網，連數米外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兩人心頭的忐忑還沒來得及沉淀，那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氣息便已沖破黑暗的桎梏，如同奔涌的巖漿般直撲而來。
不是循序漸進的蔓延，而是帶著碾壓一切的銳勢，瞬間將周遭的寒風撕裂，連腳下的冰層都在這股磅礴威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細密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
呼吸驟然凝滯，陳墨與紅骷髏幾乎同時繃緊了全身肌肉，目光死死鎖定著風雪最濃處。
下一秒，一道暗紅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自濃稠的黑暗與風雪中驟然沖出！
那人臉上扣著一具詭異的青銅面具，面具上布滿猙獰的睚眥紋路，斷裂的獨角泛著冷冽的寒光，青銅肌理間流轉著淡淡的暗紅光澤，仿佛剛飲盡生靈之血。
他身形挺拔如松，濕漉漉的衣物緊貼著軀干，水珠混雜著血漬順著衣擺滴落，砸在冰面上瞬間凝結成霜。
右手緊握一柄染血的鋼刀，刀刃上掛著細碎的鱗甲碎片與暗紅血冰，每一次揮臂都帶著破風的銳嘯；
左手則高高提著一顆金發頭顱，那人雙目圓睜，碧綠色的瞳孔里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駭與絕望，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滾燙的鮮血順著下頜不斷滴落，在冰面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狂暴的兇戾之氣如同實質的屏障，環繞在他周身，所過之處，風雪都似被硬生生逼退，留下一片短暫的真空。
陳墨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先是被那股令人窒息的兇戾之氣震撼，隨即目光掃過那熟悉的青銅面具——斷裂的獨角、猙獰的獠牙，正是魏坤贈送的睚眥面具！
再看那柄鋼刀，防滑紋路里嵌著的鱗甲碎片，分明是破邪刀的模樣！
還有那挺拔的身形，哪怕被兇戾之氣包裹，那份獨有的沉穩輪廓也絕不會錯！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震驚、難以置信與一絲隱秘的慶幸交織在一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羽凡！”
另一邊的紅骷髏，視線則死死黏在那顆金發頭顱上。
熟悉的金發、深邃的輪廓，還有脖頸處暗青色的鱗甲碎片——那是他紅帽幫的二當家，巨齒鯊！
那個他寄予厚望、自信能拿下藥劑的內勁九重改造者，此刻竟成了對方手中的戰利品！
慘白瞬間爬上他枯瘦的臉頰，深凹的眼窩中暗黃色的光芒劇烈閃爍，原本就陰鷙的面容因極致的驚駭與憤怒而扭曲變形。
他死死攥緊手中的重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骼發出“咯吱”的脆響，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沙啞的嗓音如同破鑼般炸響在風雪中：“老二！”
溫羽凡出現后一開始沒有任何行動，只是呆立在兩人不遠處。
他臉上的面具之后，青銅鑄就的睚眥紋路還在流轉著淡淡的暗紅余韻，那對原本空洞無物的眼窩中，驟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
紅光不似凡火，帶著千年沉淀的兇戾，如同地獄深處燃起的業火，只一瞬便劃破了風雪的混沌，在冰原上投下兩道轉瞬即逝的猩紅軌跡。
陳墨雖知道那人是溫羽凡，仍然不免渾身一僵，握著玄音劍的手不自覺收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劍身因震顫而泛起的細密紋路。
那道視線絕非人類所有，更像是來自蠻荒兇獸的凝視，帶著不加掩飾的殘暴與嗜殺，掃過他右臂傷口時，竟讓滾燙的鮮血都似瞬間凝滯，后頸的汗毛如同被冰錐刺中，根根倒豎而起，連宗師境的氣場都忍不住泛起一絲波動。
紅骷髏的反應更甚，枯瘦的身軀劇烈一顫，深凹的眼窩中暗黃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那道視線掃過他時，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皮膚，帶著凜冽的寒意與蠻橫的壓迫感，讓他胸腔里的氣血都跟著翻涌躁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兇戾之氣撕碎。
他這輩子在刀山火海里摸爬滾打，見過的狠角色不計其數，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惡意。
但紅骷髏能坐上紅帽幫首領的位置，絕非浪得虛名。
短暫的驚駭過后，他眼底的忌憚瞬間被怒火與狠厲取代，枯瘦的手臂猛地揚起，手中重刀帶著鋸齒狀的刃口直指溫羽凡，刀鋒在風雪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你是什么鬼東西？！”沙啞的嗓音如同破鑼般炸響，裹挾著宗師境的威壓，狠狠砸向對面的暗紅身影，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質問與殺意。
沒有任何言語回應。
風雪中，溫羽凡戴著睚眥面具的頭顱微微側了側，斷裂的獨角在紅光下泛著冷光。
下一瞬，他的身形驟然動了！
如同離弦之箭般，暗紅身影裹挾著漫天風雪與狂暴的兇戾之氣，直直撲向紅骷髏。
結冰的衣物緊貼著軀干，衣袂翻飛間帶起的冰屑與血漬，在冰面上砸出一串細碎的冰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連風雪都被他硬生生劈開一道通道。
紅骷髏早有防備，見對方撲來，毫不猶豫地橫刀格擋。
重刀的鋸齒刃口對準撲來的身影，內勁瘋狂涌入刀身，讓原本就沉重的刀刃更添幾分劈山裂石的威勢。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冰原，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火星在兩兵相撞的瞬間驟然迸發，如同破碎的星辰，在寒冷的空氣中一閃而逝。
紅骷髏只覺一股力道順著刀身傳來，卻遠沒有預想中那般磅礴。
他下意識地運力相抗，卻發現對方的攻擊如同撞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毫無實質，連他的防御都未曾撼動分毫。
溫羽凡沒有停歇，面具下的兇戾之氣絲毫未減。
他揮刀的速度越來越快，破邪刀的刀鋒帶著風聲，一道接一道地劈向紅骷髏，攻勢密集如雨點，看似兇猛無比，每一刀都裹挾著狂暴的氣場。
紅骷髏連連格擋，重刀與破邪刀碰撞的聲響不絕于耳。
起初他還全神戒備，生怕對方暗藏殺招，可越擋越覺得不對勁，臉上漸漸浮現出異樣的神色——那是混雜著錯愕、疑惑與一絲輕蔑的復雜表情。
對方的氣勢明明兇悍到令人窒息，可這攻擊的力道卻實在太過詭異。
輕飄飄的，毫無宗師境該有的穿透與震蕩之力，甚至連宗師級的門檻都未曾觸及，而且這些攻擊與其說是致命的攻擊，不如說更像是毫無章法的亂砍。
紅骷髏心中的忌憚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不解。
他死死盯著眼前戴著面具的身影，暗黃色的瞳孔里滿是疑惑：這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氣場恐怖到極點，攻擊卻如此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