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璃立刻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讓整個車廂都亮了起來,
“楚晏就楚晏,只要是你,叫什么都好聽!”
楚瀾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她們的尊重,讓楚晏心里流過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楚瀾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后接通了電話。
“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急切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瀾瀾,怎么樣了?結果……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楚瀾的聲線放柔了許多,
“媽,你別急,是詢兒,我們找到了。”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里,有巨大的喜悅,也有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顧璃拿過電話,連忙安慰。
“媽,你別哭啊,找到弟弟是天大的好事,你應該笑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楚晏。
“對了媽,弟弟說,他以后還是想叫楚晏。”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頓了一下,然后是一個哽咽的聲音。
“好,好,叫楚晏,只要他愿意……叫什么都行……”
“璃兒,你讓……你讓小晏接電話,好不好?”
顧傾云的聲音里充滿了哀求和不安。
“我怕……我怕他怪我,不肯認我……”
二十年的分離,二十年的愧疚,讓她這個站在世界財富頂端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顧璃把手機遞給了楚晏。
“媽想跟你說話。”
楚晏接過手機,那小小的金屬物件,此刻卻重若千斤。
他把它放到耳邊。
聽筒里,是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的呼吸聲,和怎么也止不住的抽泣。
“是……是小晏嗎?”
楚晏沒有出聲。
“小晏,是媽媽……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讓你在外面吃了這么多苦……”
“你……你還愿意……認我這個媽媽嗎?”
最后那句話,幾乎是卑微的祈求。
楚晏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媽媽。
這個詞,他只在夢里叫過。
他以為自已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叫出口。
二十年的孤苦,二十年的欺凌,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部涌上了心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干澀得發痛。
最終,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字。
“……媽。”
一個字。
石破天驚。
電話那頭的顧傾云,瞬間崩潰了。
她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那是積壓了二十年的思念和痛苦的徹底宣泄。
楚晏的眼睛也紅了,一滴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了嶄新的阿瑪尼襯衫上。
他有媽媽了。
他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顧璃和楚瀾看著這一幕,也跟著默默流淚。
她們一邊一個,把楚晏緊緊抱住,用自已的體溫,給他無聲的安慰。
過了許久,顧傾云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和楚晏又說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好好照顧自已,等她處理完手頭的事,馬上就來杭城看他。
掛斷電話后,車里的氣氛溫馨又帶著一絲傷感。
楚晏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中沒有回過神來。
這時,楚瀾的另一部手機又響了。
這部手機,鈴聲簡單而沉重。
楚瀾接起電話,態度比剛才要嚴肅得多。
“爸。”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而極具威嚴的男人聲音,沒有任何多余的問候。
“找到了?”
“找到了。”楚瀾回答,“DNA結果確認了,是弟弟。”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
良久,那個男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顫抖。
“……他好嗎?”
楚瀾看了一眼身旁還紅著眼圈的楚晏。
“不好。”
“他受了很多苦,養父母對他非打即罵。”
楚瀾每說一句,車里的溫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電話那頭的沉默,變得更加可怕。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楚晏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滔天的怒火,正在電話的另一端醞釀。
“把電話給他。”楚光的聲音里,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嚇人。
楚瀾把手機遞給了楚晏。
“是爸。”
楚晏再次接過一部陌生的手機。
如果說,剛才和母親的通話是情感的洪流。
那現在,他面對的,就是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
“是小晏嗎?”
男人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
楚晏還沒來得及回答。
電話那頭的人,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句話,不像是在問他,更像是在做一個陳述。
一個遲到了二十年的陳述。
“我是爸爸。”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楚晏的心上。
楚晏握著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男人,也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那是一種深沉如海,卻被強行壓抑在冰山之下的情感。
“這些年,苦了你。”
楚光的聲音很穩,但楚晏卻聽出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從現在起,不會了,誰讓你受的委屈,爸爸會讓他用命來還。”
“誰讓你流的血,爸爸會讓他用整個家族的血來償。”
“你的東西,沒人能搶走,你的清白,爸爸會還給你。”
“楚家的兒子,不能白白受辱。”
一句句,一聲聲,沒有溫情的安慰,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那是一個父親,在用他所能擁有的一切,向失散二十年的兒子做出最鄭重的承諾。
楚晏的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原來,這就是父親。
不是那個只會打罵他,搶走他所有錢的楚山。
而是會為他撐起一片天,會為他討回所有公道的存在。
他的喉嚨哽咽著,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