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話說完，小巷子里安靜了幾秒。
顧楓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王建萍？京都王家那個王建萍？王宇軒的姑姑？”
“對。”
王磊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許靜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后來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個王建萍……就是王宇軒的姑姑。”
他頓了頓，看了眼火鍋店后門的方向，聲音更低了些：
“楓哥，我從小就是跟許靜一個大院長大的。她家搬走那年，我哭了好幾天。這些年……我一直沒找女朋友，也是因為她。”
顧楓轉頭看王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王磊平時在宿舍里最老實，話不多，做事穩當。
顧楓沒想到，這小子心里還藏著這么一段。
“可以啊磊子！”顧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沒想到你還這么癡情。”
王磊的臉有點紅，但眼神很認真：
“楓哥，這事兒……你能幫幫她嗎？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許靜她爸死了，她媽瘋了，家也散了。她一個女孩子，這些天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哽咽。
顧楓沉默了幾秒。
他彈了彈煙灰，把煙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緩緩吐了出來。
煙霧在昏暗的巷子里盤旋上升，被路燈的光染成了半透明的模樣。
“這樣吧，”顧楓說，“你把許靜叫出來，我跟她聊聊。”
王磊眼睛一亮：“真的？”
“嗯。”
“謝謝楓哥！”王磊轉身就往火鍋店里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我馬上叫她出來！”
顧楓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又抽了口煙。
他將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邊緣，隨手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根，點燃了。
兩分鐘后，后門又開了。
王磊先出來，后面跟著許靜。
許靜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又哭過。
她看到顧楓，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王磊輕輕推了許靜一下：“靜靜，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顧楓。楓哥，這就是許靜。”
顧楓扔掉煙頭，朝許靜點點頭：“你好。”
許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
“顧楓你好……王磊跟我說了，你是江州顧家的……我知道你們顧家很厲害，比王家還……”
她話沒說完，眼淚又下來了。
這次許靜沒擦，任由眼淚往下流，
“我爸是冤枉的……他根本不可能是那個奸殺案的兇手！肯定是王建萍搞的鬼！我們查到了，那個真兇……其實是她的情人！”
她說到這兒，整個人都在抖：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沒人聽我們的。我爸……我爸就這么被槍斃了……他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許靜哭得身子發軟站不穩，王磊連忙伸手扶住她，又從口袋里摸出紙巾遞了過去。
顧楓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哭。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遠處街上的車聲，還有火鍋店后廚傳來的炒菜聲。
幾只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警惕地看著他們。
許靜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
她用紙巾擦了一下臉，但眼淚擦不完，擦掉又流出來。
“對不起……”許靜抽泣著說，“我……我控制不住……”
“沒事。”顧楓聲音很平靜，“你接著說。”
許靜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我們還查到，負責檢測DNA證據的那個老法醫，已經退休了。我們去找過他……他只說，我們斗不過王建萍的，讓我們就這樣算了。”
她說到這兒，聲音又尖銳起來：
“怎么可能算了？！我爸死了！我媽在我爸被槍斃后，人就瘋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我們家……我們家就這么毀了！”
王磊摟著許靜的肩膀，輕聲安慰她。
許靜抹了把臉，繼續說：
“我們不甘心……可又能怎么辦呢？為了救我爸，為了調查這件事，家里的錢已經用得七七八八了。我們請不起好律師，找不到有用的關系……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
她又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王磊看向顧楓，眼神里全是懇求：
“楓哥，你幫幫她吧……我知道這事兒可能很麻煩，但……”
顧楓沒看王磊，他看著許靜。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哭紅的眼眸里翻涌著不甘與絕望，可最深處，卻還燃著一簇未滅的微光，那是對正義最后的執念。
顧楓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風有點冷，吹得許靜打了個寒顫。
王磊趕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把你前期查到的東西，”顧楓終于開口，聲音很穩，“發給我。”
許靜猛地抬頭，眼睛睜大。
“微信。”顧楓掏出手機，“加一下。”
許靜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拿出手機，手指抖得差點拿不住。
王磊幫她操作，兩人加了微信。
“我……我現在就發給你！”許靜說著，開始翻手機里的文件。
“不急。”
顧楓安慰她，
“回去慢慢整理。所有你覺得有用的東西，調查記錄，證據線索，還有那個老法醫的信息。全部發給我！”
許靜忙不迭點頭，眼眶又紅了，這回是喜極而泣：
“謝謝……謝謝你顧楓……真的……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先別謝。”
顧楓看著她，眼神認真，
“我不敢保證能替你父親申冤。王家是什么樣的存在，你比我清楚。王建萍在刑偵局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
他頓了頓：
“但我會盡力。我需要時間，需要查證。在這個過程中，你和你母親要保護好自已。如果王建萍知道你們還在查這件事……”
后面的話他沒說完，但許靜懂。
她用力點頭：“我知道……我們一定小心。”
王磊這時說：“楓哥，那……這事兒要不要告訴陳浩他們？”
“暫時不用。”顧楓搖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們倆也注意，今天聊的這些話，出了這個巷子，就爛在肚子里。”
“明白。”王磊重重點頭。
許靜也點頭，眼神堅定：“我懂。”
正說著，顧楓的手機響了。
是陳浩打來的。
“楓哥！你倆掉廁所里了？！肥牛都煮老了！”
顧楓對著電話說：“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他看向許靜：“你先去洗把臉，別讓他們看出來。”
“好。”
許靜轉身往火鍋店后門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朝顧楓深深鞠了一躬，
“顧楓，謝謝你……不管結果怎么樣，我都謝謝你。”
說完，她推門走了進去。
王磊沒走，他看著顧楓，眼神復雜：
“楓哥，這事兒……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顧楓笑了笑：“麻煩？我跟王家的麻煩還少嗎？”
他拍拍王磊的肩膀：“進去吧。記住，今晚什么都沒發生。”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間。
推門進去時，陳浩正端著啤酒杯嚷嚷：“你倆可算回來了！再不來這鍋湯都要熬干了！”
李強也起哄：“就是！是不是背著我們說什么悄悄話呢？”
顧楓笑著坐下：“能說什么？聊磊子他發小唄。”
他看向許靜，她已經洗過臉，雖然眼睛還有點紅，但笑著坐在那兒，跟剛才判若兩人。
“聊我什么呀？”許靜笑著問，語氣輕松。
“聊你小時候是不是老欺負磊子。”顧楓隨口說。
大家都笑了。
王磊配合著說：“可不是嘛！她小時候可兇了，搶我玩具，還揪我頭發！”
許靜作勢要打他，氣氛又熱鬧起來。
火鍋繼續煮，大家繼續吃，繼續聊。
顧楓坐在那兒，笑著聽陳浩吹牛，看李強和柳依依斗嘴，偶爾跟王磊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