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魯母
屈律登上城墻，看著潰逃而來的數(shù)十騎軍士，一臉的驚愕。
為首的阿迪力看到了屈律，回頭看了一眼北方，神色驚慌地喊道：“屈律伯克，快點讓我們?nèi)氤牵鬈娋鸵獨⑦^來了。”
屈律站在垛口邊，眺望了一眼北面荒原，回道：“何處有明軍？”
阿迪力有些不安：“難道大汗還沒逃回城中？”
“什么？”
屈律原以為是一支被明軍擊潰逃到這里的軍隊，可不成想，竟聽到大汗的消息！
阿迪力聲嘶力竭的將別失八里的變故，大汗的逃亡，吐屯設(shè)與藍玉的追擊說了一番，然后焦急地喊道：“大汗若還沒入城，很可能被那藍玉俘虜。屈律伯克，此時速速出兵，必然可以將藍玉所部斬殺，他最多只有兩千騎！”
屈律如遭雪崩，幾是無法呼吸。
大汗——被俘虜？
這怎么可能，前不久別失八里城還是鐵板一塊，人心穩(wěn)定，士氣也不錯，怎么滴，也不至于落到城丟了，大汗也沒跑出來的地步吧？
可這些人，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撒謊。
屈律命人開城，將人帶至城墻之上詢問了一番細(xì)節(jié)，這才得知阿迪力是斷后時被藍玉擊潰，僥幸逃出來的。
阿迪力咬牙切齒，神情中滿是憤恨：“藍玉所部只有兩千騎左右，他們奔襲近二百里，必然已是人馬疲憊，這個時候伯克領(lǐng)兵追擊，必然可以將其擊敗，并救回大汗！”
屈律身旁的熱西提聽聞之后，對屈律道：“大汗沒有入城，可能是退到了其他城中，也可能去了山中避難，未必是被藍玉給俘虜了吧？”
在熱西提看來，藍玉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主。
之前吐屯設(shè)被追到了城門口，幾乎就被藍玉給弄死，一戰(zhàn)折損萬余人。
對上藍玉，很可能損兵折將，不劃算。
別失八里丟了，更應(yīng)該保全實力。
阿迪力有些不安：“不管大汗在不在藍玉手中，如今此人就在委魯母附近了，戰(zhàn)馬不堪用，人疲憊無力，此時正是消滅他們的絕佳機會，難不成我們要放他們安然離開？”
熱西提擺手：“大汗有令，不得擅自出戰(zhàn)。”
阿迪力瞪眼：“大汗有危險！”
熱西提呵呵兩聲：“可我們沒收到軍令。”
屈律有些猶豫，目光看向一旁的白胡子老人凱撒爾。
凱撒爾的胡須有些長，垂到了胸口，為了避免西風(fēng)吹亂，還特意用繩子綁了下，見屈律看過來，走向一旁。
屈律讓其他人等待，走至凱撒爾身邊，道：“大汗生死不明，我們身為將官若不出手，不合適吧？”
凱撒爾回道：“確實不合適，應(yīng)該出手。但是，不宜硬碰硬。”
所有人都看著，知道別失八里與大汗出事的人不在少數(shù)，身為主將不去一趟看看，怎么都不合適，無法服眾，畢竟軍中支持與擁護大汗的力量不少。
屈律皺眉：“可若是大汗落到了那藍玉手中？”
凱撒爾沉默了下，問道：“大明西進已成定局，從顧正臣于哈密囤兵十萬便可窺見。可十萬兵，想要控制整個西域并不容易。擺在你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條是歸順大明，成為大明的臣。”
屈律昂頭，目光堅定：“我是亦力把里人，不接受大明的統(tǒng)治！”
凱撒爾呵呵一笑：“那就只剩下第二條，領(lǐng)兵退回阿力麻里，依靠伊犁河谷的富饒，堅固的城防，還有天山以北的堅城，拖住明軍，堅持下去，必能拖垮明軍。到那時，阿力麻里的主人便是你，亦力把里的主人，也是你。”
屈律心頭火熱。
雖說亦力把里多是黃金家族的人當(dāng)大汗，可之前不也有個造反成功的哈馬兒丁，當(dāng)了二十多年大汗，之前敗給了帖木兒，失蹤了的。
哈馬兒丁不是黃金家族的人，他能當(dāng)大汗，自己為何不能當(dāng)？
效仿一下，未嘗不可。
屈律皺了皺眉頭，目前還不到走這條路的時候，畢竟大汗是死是活還不清楚，萬一自己回去拎包入住了，哪天開門一看，黑的兒火者站門口呢，自己是搬還是不搬家？
畢竟汗廷是人家的產(chǎn)權(quán)，自己都沒辦理過戶手續(xù)……
凱撒爾看出了屈律的心思，輕聲道：“我說的不宜硬碰硬，指的是，要保存自己的力量，至于那些忠于大汗的部將，應(yīng)該尊重他們。”
屈律明白了。
要動手，但不能死自己的人。
既是如此，那就出兵吧。
屈律領(lǐng)兵出了委魯母，找到天黑時也沒找到藍玉軍隊的蹤跡，只發(fā)現(xiàn)了一些死去的馬與人，派出數(shù)百游騎，找了后半夜，終于發(fā)現(xiàn)了靠山休整的藍玉軍隊，大軍隨之圍了上去。
而此時距離俘虜大汗已過去了三個時辰，藍玉、李聚等人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體力。
面對來勢洶洶的委魯母大軍，藍玉不屑使用黑的兒火者當(dāng)盾牌，也不想與屈律廢話，只是平靜地詢問：“我們還有多少火藥彈？”
李聚回道：“追擊的時候用了不少，剩下不到六百了。”
藍玉呵了聲：“留下一百枚，其他五百枚全都拿出來，一次性給我用了。”
李聚擔(dān)憂：“梁國公，咱們距離別失八里還遠(yuǎn)，若是這次用去太多，他們再追上來，咱們可就沒辦法應(yīng)對了。”
藍玉暼了一眼李聚：“你懂什么，敵眾我寡，更應(yīng)該拼盡全力，一次徹底打怕他們，打得他們懷疑人生，充分認(rèn)識到與我們作戰(zhàn)不可能勝利，我們才能安然撤回去。”
“若是稀稀拉拉，拿出幾十枚恐嚇，他們折損不大，必不會退走，一直咬著我們，那才是危險。戰(zhàn)爭，有時候打的是人性，李聚啊，你距離成為名將還很遠(yuǎn)。”
那意思是：菜，多練練。
李聚受教。
藍玉是對的，當(dāng)鋪天蓋地，震動山河的火藥彈在屈律軍陣中密集炸響時，付出慘重代價的屈律面對藍玉的千騎沖鋒，竟不能維持戰(zhàn)陣，被逼得一口氣退出了二十余里。
等站穩(wěn)收攏軍隊時，屈律都想哭了。
兩萬騎就剩下五千多了！
潰散的太多了！
經(jīng)此一戰(zhàn)，屈律也不敢與藍玉正面交鋒了，并在一干部將的游說之下，垂頭喪氣地退回委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