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聲音響起。
“沈總...”助理設(shè)計師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林氏這次...太強了。我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沈愿轉(zhuǎn)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是不是要輸了?”
小李咬著嘴唇,沒敢說話,但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沈愿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團隊中間,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焦慮的臉——周婧眉頭緊鎖,小李眼眶發(fā)紅,幾個年輕設(shè)計師眼神不安。
“你們都覺得自己不如林薇?”沈愿問。
沒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愿走到衣架旁,那上面還掛著“重生”系列的最后一套樣衣——那件被撕裂后又重組的深海藍長裙。她伸手,輕輕撫摸裙擺上。
“林薇的設(shè)計很完美。”沈愿開口,聲音不大,
“精致,考究,技術(shù)精湛,概念完整——如果這是一場考試,她應(yīng)該得滿分。”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團隊成員:
“但設(shè)計不是考試。設(shè)計是表達,是對話,是靈魂的呈現(xiàn)。我們的‘重生’系列不完美——它粗糙,它有裂痕,它甚至故意留下了破碎的痕跡。但正是這些不完美,讓它真實。”
她走到監(jiān)控屏幕前,指著畫面中正在展示的林薇的作品。
最后畫面里,林薇的壓軸模特出場了。
時空在這一刻交匯。
臺下爆發(fā)出今晚最熱烈的掌聲。
閃光燈像暴雨一樣閃爍,有幾個時尚編輯甚至站了起來。評委席上,安娜·李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件衣服。
后臺,一片死寂。
連沈愿都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林薇贏了——至少在視覺震撼上,在技術(shù)呈現(xiàn)上。
周婧閉上眼睛,肩膀垮了下去。
只有沈愿,依然站得筆直。
她看著屏幕上林薇走上T臺致謝,看著林薇優(yōu)雅地鞠躬,看著臺下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嫉妒,沒有沮喪。
“沈總...”周婧睜開眼睛,聲音嘶啞,“我們...”
“我們很好。”沈愿打斷她,轉(zhuǎn)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團隊所有人,
“現(xiàn)在,聽我說。”
她的聲音有一種力量:“林薇的秀很精彩,很完美,很震撼。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輸了。因為我們在做完全不同的東西。”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條線:
“從現(xiàn)在開始,所有人,把注意力收回來。不要去看別人有多好,要相信我們自己有多好。”
筆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頓:“我們的作品,不是用來和林薇比較的。我們的作品,是用來對話這個時代的——告訴那些正在經(jīng)歷破碎的人,破碎不可怕,重生是可能的。這就是我們的力量,林薇沒有的力量。”
團隊里漸漸有人抬起頭。
眼中的絕望慢慢退去。
“可是評委...”小李小聲說,“他們會被林薇震撼的...”
“那就讓他們震撼。”沈愿放下筆,
“但別忘了,評委不止看技術(shù),不止看精致。他們也看情感,看真實,看作品的靈魂。而我們的作品,有靈魂。”
她走到監(jiān)控屏幕前,畫面里林薇的致謝已經(jīng)結(jié)束,評委們正在離席,準備最后的評審環(huán)節(jié)。
“現(xiàn)在,所有人,做三件事。”沈愿轉(zhuǎn)身,語氣果斷,
“第一,周婧,你帶兩個人去整理我們的設(shè)計圖冊,確保每一頁都完美呈現(xiàn)。第二,小李,你去和公關(guān)部對接,準備好,如果結(jié)果不如預(yù)期,我們要怎么回應(yīng)媒體。第三,”
“其余人,休息十分鐘。喝點水,深呼吸,調(diào)整狀態(tài)。”
團隊開始行動。雖然氣氛依然凝重,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沈愿走出監(jiān)控區(qū),走向后臺的休息室。推開門,裴韞硯在里面等她。
“怎么樣?”他問,遞給她一杯溫水。
“林薇很厲害。”沈愿接過水,喝了一口,“比我預(yù)想的還要厲害。”
“你也很厲害。”裴韞硯說,語氣篤定。
沈愿抬頭看他,突然笑了:“你不緊張嗎?萬一我輸了...”
“你不會輸。”裴韞硯握住她的手,“因為在我這里,你永遠是贏家。”
沈愿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溫柔。
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其實我有點緊張。”她坦白,“但不是怕輸。而是怕...怕辜負。辜負團隊的辛苦,辜負沈家的期待,也辜負...”
她頓了頓,沒說完。
“辜負什么?”裴韞硯問。
沈愿搖搖頭,沒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港城的夜晚依然璀璨,但她的心卻異常平靜。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愿愿,設(shè)計不是比賽,是修行。你要修的,不是技巧,是心。”
那時候她不懂。
現(xiàn)在,她好像懂了一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fā)來的信息:
“評審開始了。安娜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如果時尚是語言,你們想說什么?”
沈愿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復(fù):
“你怎么回答的?”
幾秒后,林薇回復(fù):
“我說:我想說,時間會流逝,但美會永恒。”
很林薇的回答。精煉,深刻,無可挑剔。
沈愿想了想,輸入自己的答案,但沒有發(fā)送。她只是看著那句話,在心里默念:
“我想說:即使破碎,也要完整。”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來敲門:“沈總,評審室那邊請您過去。最后一個問題環(huán)節(jié)。”
沈愿整理了一下衣服。裴韞硯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到門口。”
兩人并肩走向評審室。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沈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很穩(wěn),很有力。
走到門口時,裴韞硯停下腳步,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去吧。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在這里等你。”
沈愿點點頭,推開門。
評審室里,五位評委已經(jīng)就座。林薇坐在長桌對面,看到她進來,微微點頭。
安娜·李抬起頭,目光銳利:“沈愿,最后一個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如果時尚是語言,”安娜問,“你想說什么?”
沈愿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里,她想起了很多——想起那些熬夜畫圖的夜晚,想起那些破碎又重組的草圖,想起模特林晚在T臺上撕下裙擺的那一刻。
然后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
“我想說,美不只在完美里,也在裂痕里。時尚不只是展示光鮮,也是療愈創(chuàng)傷的語言。我想用我的設(shè)計告訴每一個人——破碎不可怕,因為每一個碎片,都可以成為重生的起點。”
她說完了。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林薇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從容優(yōu)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安娜·李低頭,在紙上寫了什么。然后她抬起頭:“謝謝。現(xiàn)在請兩位先出去,我們需要最后的討論。”
沈愿和林薇同時起身,走出會議室。門在身后關(guān)上時,兩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遠處傳來秀場隱約的音樂聲,像是另一個世界。
“你說得很好。”林薇突然開口。
“你也是。”沈愿說。
兩人并肩往休息室走,腳步都很慢。走到岔路口時,林薇停下:
“不管結(jié)果如何,今晚很盡興。”
“嗯。”沈愿點頭,“很盡興。”
她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結(jié)果如何,已經(jīng)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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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大秀末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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