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末的街道上,韓云逸蹬著三輪車在一條窄巷里穿行。車斗里裝著各種收購來的舊物件,上面蓋著麻布袋遮擋視線。
這段時間他已經收了不少好東西,有幾件瓷器品相不錯,還有兩幅字畫雖然破損但底子很好。最讓他滿意的是昨天收到的一對銅鎏金獅子,雖然銹跡斑斑,但一看就是明代的物件。
“收破爛嘍——”韓云逸扯著嗓子吆喝。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很多人家里的老物件都當廢品處理。韓云逸每天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花幾毛錢幾塊錢就能淘到不少好貨。
轉過街角,韓云逸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蹲在墻根抽煙,眼神有些飄忽。這人他見過幾次,總在這一帶晃悠,看著不像正經做買賣的。
“師傅收舊貨嗎?”那人突然開口。
韓云逸停下車:“收啊,你有什么?”
“我有個朋友手里有些老物件想出手。”男人壓低聲音,“都是好東西,就是來路不太方便說。”
韓云逸心里一動。這年頭搞古玩的都知道,有些東西確實來路不明,但只要不是偷搶來的贓物,倒也無妨。
“什么東西?”
“瓷器、字畫、銅器都有。”男人湊近些,“我那朋友眼光很準,絕對是真貨。要不要見個面?”
韓云逸想了想:“行,你說個地方。”
兩人約在一個茶館見面。韓云逸到的時候,那個中年男人已經在等著,旁邊還坐著一個瘦高個子,三十來歲,眼睛很亮。
“這位是我朋友,姓東。”中年男人介紹。
瘦高個子打量韓云逸:“聽說你收古玩?”
“收一些。”韓云逸倒了杯茶,“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貨?”
“我先問你,收來的東西你打算怎么處理?”
“留著唄,等以后升值。”
瘦高個子笑了:“你倒是實誠。不過我得提醒你,我這些東西來路特殊,你要是收了,可得守口如瓶。”
韓云逸心里有數了。這人手里的東西多半不太干凈,但他也不想追究。只要不是直接從他這里偷的,其他的他管不著。
“只要不是贓物,我不問來路。”
“贓物?”瘦高個子挑眉,“這話說的,什么叫贓物?那些老爺家里的東西,本來就是從百姓手里搜刮來的。現在物歸原主,怎么就成贓物了?”
這話雖然歪理,但韓云逸也不想爭辯。他只想知道對方手里到底有什么貨。
“東西在哪兒?我得先看看。”
瘦高個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后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碗。韓云逸接過來仔細看,碗口直徑約十五厘米,胎質細膩,青花發色濃艷,是康熙年間的官窯器。
“這碗不錯。”韓云逸放下碗,“還有別的嗎?”
“有。”瘦高個子又拿出幾樣東西,都是精品。
韓云逸心里盤算著。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不菲,但他手頭現在沒那么多錢。
“你要多少錢?”
“不貴,五百塊。”
五百塊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夠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了。但這些東西的價值遠不止這個數。
“我現在手頭緊,能不能先給你一百,剩下的過幾天給?”
瘦高個子想了想:“行,不過你得給我個地址,我好找你。”
韓云逸報了流云齋的地址。反正那是現代的店鋪,這人也找不到。
交易完成后,韓云逸把東西裝進車里,準備回去。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這個瘦高個子會不會就是個慣偷?
他停下車,仔細回想剛才那人的舉止。對方對古玩很懂行,出手的東西都是精品,而且來路不明。這樣的人在這個年代很少見。
韓云逸決定打聽打聽這人的底細。
接下來幾天,他在附近幾個古玩市場轉悠,旁敲側擊地打聽消息。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從一個老行家口中得知,最近確實有個叫“二東子”的飛賊很活躍,專門偷古玩。
“這人本事大得很。”老行家說,“他偷東西從不留痕跡,連警察都抓不到他。據說他家里藏了不少好貨,都是從各地偷來的。”
韓云逸心里一沉。看來自己猜對了,那個瘦高個子多半就是二東子。
不過他轉念一想,既然這人專偷古玩,說明他對這行很有研究。如果能跟他搭上關系,說不定能弄到更多好東西。
當然,前提是得先摸清這人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來路。
韓云逸回到流云齋,坐在柜臺后面思考對策。他需要一個計劃,既能試探出二東子的真實身份,又不會打草驚蛇。
想了半天,他終于有了主意。
既然二東子專偷古玩,那自己就放出風聲,說家里收了一批好貨。如果二東子真的上鉤,那就說明他確實是慣偷。到時候再想辦法跟他談判,說不定能達成某種合作。
打定主意后,韓云逸開始行動。他先找到之前那個中年男人,說自己最近收了一批好東西,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存放。
“什么好東西?”中年男人問。
“幾件瓷器,還有兩幅字畫,都是精品。”韓云逸故意說得很神秘,“我怕放在家里不安全,想找個靠譜的地方藏起來。”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你家在哪兒?”
“就在西城那邊,一個小院子。”韓云逸報了個假地址,“不過我平時不在家,東西都鎖在柜子里。”
“那你可得小心點。”中年男人提醒,“這年頭小偷多,萬一被盯上就麻煩了。”
韓云逸裝作很擔心的樣子:“你說得對,我得想個辦法。”
兩人又聊了幾句,韓云逸離開了。他知道,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二東子耳朵里。
果然,三天后的晚上,韓云逸在假地址的院子里等著。這院子是他臨時租的,里面確實放了幾件古玩,不過都是不太值錢的東西。
夜深人靜,韓云逸坐在屋里假裝睡覺,實際上一直警醒著。
大約凌晨兩點,他聽見院子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有人翻墻進來了。
韓云逸屏住呼吸,透過窗縫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影靈巧地落在院子里,然后悄無聲息地摸到房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