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人比皇帝老爺還厲害，有什么不敢的。要我說，這云中郡以后怕是廢嘍。”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可不是，三十杖下來，年輕兒郎們怕是都要廢了。這以后整個郡的地啊，怕是都要荒了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有人眼睛一動：“那這云中郡的人都沒辦法種地了，這地豈不是可以便宜買了？”
老百姓眼中，一輩子就只有莊稼地。
一名婦人翻了個白眼：“就云中郡那種地方，你敢去？整個郡都沒幾個好人，去了還不把你皮給活扒了啊。”
眾人議論紛紛，坐在茶肆角落處的一群人面面相覷。
“師父，我們還去那云中郡嗎？”覺明小心翼翼地開口。
法印大師端著茶碗的手僵住，片刻后緩緩送到嘴邊，卻遲遲沒有喝下去。
坐在旁邊的和尚們也都不說話。
自從國師去了京城，普濟寺的香火就不行了。畢竟來了真仙，誰還去拜從不曾露面的佛啊。
所以幾月前，法印大師就帶著一群人離開了京城，四處云游講法。專往離京城遠的地方，國師影響力比較低的地方。
這一路上都挺好的，講法效果也非常好。
但誰知道，在這離京城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居然還能碰見國師。
這得是什么運氣啊？
“換個地吧。”法印大師放下茶碗，碗中的茶水一點未喝。
眾人看著那從茶碗里灑出來的茶水，齊齊點頭。
師父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怕國師的。
*
欽差正躬身稟報著：“國師，那些姑娘都已經詢問過了，有一些想要回家，下官這邊會派人護送回去，每人再贈銀兩百兩，都是從各縣和那些花樓里查抄出來的。”
也都是用姑娘們性命賺來的銀子。
“那些不愿意回去的，下官也都分了銀子，會給她們改換戶籍文書，將她們送去想要去的地方落腳。”
沒有姑娘愿意繼續留在云中郡。
“但各處樓里都沒有關于那些死去姑娘的記載，下官也詢問了不少人，許多也都是只知她們的名字，不知原本家在何處。”說到這里，欽差心中一嘆。
云中郡的事，本來可以辦的非常漂亮。可就在這一件上，卻是辦的不行。
微生月想到了山中裂縫里的那幾人，半個月了，應當是死了吧？
“回家的姑娘，派去護送的人都多停留幾日吧。”
聽到這話，欽差立即明白過來：“是，下官這就吩咐下去。”
還是國師心細。
雖說如今沒人敢對姑娘們做什么，可當官這么多年，他見過不少膽大包天，不管不顧的。
許多人都還活在歷來的規矩和想法中，根本不在乎外面的情況。
甚至那山疙瘩里，還自有一套所謂的法，就是大朔的律法在那里都沒用。
他作為欽差行走各地，看得可不少。
晚霞遍布天空，為整個大地蒙上了一層橘黃的光芒。
微生月的身影出現在了那道裂縫旁。
一股難聞的氣味從裂縫下傳出。
微生月抬手，將掛在枝頭半月之久的儲物袋取下。
再隨意往裂縫之下看去。
里面一片死寂，連風灌進去都很快消散，沒有任何回響。
巖壁之上，那些混著鮮血和泥土的舊痕還在。而在這些痕跡之上，又添了不少新的痕跡。
那一道道帶著紅色血跡的新指印上，細看之下還有不少的指甲在其中，那是太過用力，留在巖壁上的。
郡守的尸首躺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十指爛得不成樣子，血肉模糊中露出森森白骨，指甲一片都不剩。
整張臉滿是傷痕，看著像是被打過。眼睛睜得大大的，明顯死不瞑目。
在他身周，橫七豎八散落著其他幾人的尸首。
裂縫之上，沒有任何痕跡。
沒人爬上來過。
裂縫之下，也沒人閉上眼睛。
微生月收回目光，直接祭出萬魂幡。
這種畜生，投胎轉世的機會都不需要有了。
郡守等人的魂魄剛飄上來，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就看到天上的那輪夕陽。
“出來了，我出——”
還不等他們驚喜地說出話，黑色的旗幟一抖，直接將他們的魂魄給卷了進去。
聽著里面傳出的慘叫聲，微生月滿意地將萬魂幡收了起來。
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她轉身離去，衣袖在風中飄動起來。
山動了。
裂縫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兩側的巖壁開始向內傾覆，無數泥土與碎石朝著那道裂隙傾瀉而下。
鳥雀驚飛，走獸奔逃。
動靜只持續了一小會，聲音徹底消散時，那道裂縫也不見了。
只出現一片亂石堆，石堆上壓著巨大的石塊，下面填滿了細碎的碎石和泥土。
密不透風，像一座墳。
暮色四合，山風漸起，蟲鳴鳥叫聲重新在山中響起。
回到臨江縣時，有人已經候在那里了。
“小人見過國師。”仰月閣閣主笑著迎了上來。
洛水城時，國師突然離開，但一路有跡可循，他也早就跟來了這臨江縣。
眼光長遠的他，在看到國師插手那些姑娘的事時，就知道自已的活計來了。
將一疊厚厚的名單高舉起來：“這是幾年來，云中郡各縣那些被擄來姑娘的名字與來處，還請國師過目。”
仰月閣做的就是打探消息的事，想要打探清楚這些并不難，就是頗費時間。畢竟知情的，差不多都被國師宰了或是打死了，剩下的還都關在牢里。
而死去的那些姑娘，還有好幾年前的。
能夠查清楚這些，還是整個仰月閣的人全部放下手中的事，投入進來沒日沒夜才查清楚的。
微生月抬手打開名單。
記得很詳細。
姑娘的名姓，家住何處，以及何時何地被擄走的，又是什么時候死去的。
目光落在仰月閣閣主身上，知曉對方為此定是費了不少功夫。
她沒說話，直接走了進去。
對方所圖為何，她心中清楚明白。
欽差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微生月叫去。
直接將名單丟給他，又指向后院：“找處地方，將她們好好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