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在場其他人并沒有聽見她們兩個說什么。
但注意力也都紛紛轉移過來了。
新舊兩任首席面對面，劍拔弩張。
即便都笑著。
但火藥味十足。
眾人親眼看著，燕雙雙臉上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一點點沉寂下去。
轉而是謝姻冷冷笑著，卻也是壓抑著怒火的樣子。
艾米皺眉，正要上前去。
卻被宋錦玉一把拉住。
直覺告訴宋錦玉，謝姻和燕雙雙之間，絕對有她們不知道的什么事情。
甚至是舞團之外的沖突。
可……
按理來說，謝姻和燕雙雙認識的時間也不長。
但宋錦玉畢竟不是謝姻的連體嬰，舞團之外的事情，也沒有時時同行。
總之，宋錦玉覺得這不是她和艾米可以摻和的事。
……
燕雙雙說完那句沈司珩是來看她演出，語氣挑釁。
謝姻咬緊牙關看去，燕雙雙雙眸微瞇，甚至有一種盡在掌控的不屑。
仿佛她才是沈司珩的真正愛人似的。
謝姻冷笑，用同樣只有倆人能聽到的聲音回了過去：“燕雙雙，你什么毛病，勾搭別人老公，你就這么得意？”
謝姻話音落下，
與此同時。
燕雙雙盯著謝姻，頓時覺得自己居然小瞧了她。
這個小學妹，倒是不是和自己想象一樣。
脆弱無能。
脆弱歸脆弱，但尖牙利嘴也是真的。
倒吸一口冷氣，燕雙雙勉強平復心情，扯起一抹冷笑。
別人的老公……
是啊，本來以為她和沈司珩會一直纏繞不清。
本來以為沈司珩不會愛上任何人，而自己就是他生命力唯一的特殊。
雖然不是例外被愛的那個。
但至少是特殊的。
可半路殺出一個謝姻。
燕雙雙定了定神，才勉強沒有亂掉心神。
一副同事之間姐妹情深的姿態，挽了挽謝姻亂掉的頭發。
“一紙契約而已，你倒是還挺看重的。”
“你真以為一張合約，就能拴住沈司珩的心？”
謝姻一愣，下意識咬緊嘴唇。
“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
交鋒中，燕雙雙重新歸于淡定。
眼都不眨，燕雙雙信口胡鄒：“不用裝傻，我和沈司珩的過去你知道的吧？學妹。”
燕雙雙笑道：“我見過他愛人的樣子。”
“他對你的樣子……給了我很大信心。”
怕謝姻沒有領悟，燕雙雙還特意強調：“和他重溫舊情的信心。”
說完，燕雙雙嘆了口氣，似是憐憫。
盯著面前的燕雙雙。
小學妹已然當真了。
淺色眼瞳里滿是驚疑和痛心。
唇倔強地緊抿著，不肯泄露脆弱。
而就在此時。
隊里的化妝師敲了敲排練室大敞的門：“嗨？可以開始化妝了，順序定好了嗎？”
“三人一組，群舞先來……”
謝姻的神思猛地被打斷。
為了保持最好的演出呈現效果，主舞都是最后做妝造的。
很快有群舞結伴上前，謝姻和燕雙雙的對話也就此被打斷。
燕雙雙深深看了謝姻一眼，如同打了場勝仗。
驕傲離去。
謝姻站在原地，咬緊嘴唇，盯著燕雙雙的背影。
苦笑。
被愛的底氣十足。
自己是永遠沒辦法，在情敵面前如此從容、驕傲的。
宋錦玉在此時走來，面露擔憂。
挽著謝姻的手，艾米在后面跟著。
三人一齊走到角落。
宋錦玉低聲道：“燕雙雙和你說什么了？你們之前認識？”
謝姻深吸了一口氣，隨后重重吐出。
心頭像是有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
她和沈司珩是隱婚。
所以，謝姻甚至無法向至交好友傾訴，她和燕雙雙之間到底是什么事情……
謝姻的眼睫低垂。
就算可以傾訴，她也沒臉說。
丈夫不愛自己，反而是被愛過的初戀上門挑釁。
而且，丈夫對她的演出從不在乎，卻巴巴地來看燕雙雙的首場演出。
謝姻牽強笑道：“沒事啦，我和燕雙雙是一個高中的，所以之前認識。”
宋錦玉和艾米都將信將疑地看著謝姻。
只是認識？
不見得吧。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倆。
燕雙雙和謝姻之間……有些像，敵人？
可是謝姻并不愿意說。
宋錦玉和艾米見狀，也不強迫。
稍微休息了一會之后，謝姻自己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因為一直蜷坐而有些僵硬的腰。
看了眼時間，謝姻拍了拍手，朗聲道：“來，大家集合，從第一幕開始，聯排前排練最后一次……”
語氣是一種刻意為之的昂揚。
似乎這樣，就能驅散心頭的不快。
“這次用錄音帶，等下聯排再和樂隊配合。”
其他舞者聞言，紛紛起身。
“好的首席！”
眾人紛紛迎合，迅速調整狀態聚攏過來。
宋錦玉和艾米本來還有些擔心。
但看謝姻的神色已經平靜下來，便也壓下了疑問。
準備投入到排練之中。
很快音樂響起。
《吉賽爾》是芭蕾舞劇中的知名經典劇目，講述的是少女吉賽爾愛上偽裝身份的伯爵男主。
然而陷入熱戀中的吉賽爾得知，男主早已有未婚妻。
等待的前奏里，謝姻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這算什么？
表演靈感來自生活？
劇里劇外，她居然都如女主吉賽爾一般。
一廂情愿的熱戀，然而丈夫心中的人并不是她。
飾演男主角的宋錦玉，和飾演未婚妻的艾米都發現謝姻的狀態不太對。
正想提醒。
可等待的節拍已經結束，來不及了。
謝姻閉眼，又重新睜開。
是《吉賽爾》第一幕，歡快的鄉村場景。
謝姻臉色上最后一點陰霾也被驅散，笑容甜美、純凈。
仿佛她就是出場時那個無憂的少女。
而樂聲變幻，劇情漸入——
吉賽爾終于意識到，她的鐘情是一場謊言。
她心愛的男人，早已有所歸屬。
那謝姻呢？
恍然間，謝姻感覺自己已經分不清吉賽爾和自己。
她以為結婚就會相愛的丈夫，其實只是一場頂著虛名的契約婚姻。
燕雙雙是《吉賽爾》里無可被取代的原配。
是現實中，沈司珩愛過、或許現在還在進行時的白月光。
劇目里的吉賽爾心神俱裂，劇中人謝姻的情緒甚至不需要醞釀。
燕雙雙的挑釁，沈司珩的冷漠。
長久以來不被愛的事實。
恍惚間，朝她奔來的未婚妻飾演者艾米的臉，似乎正朝燕雙雙的臉靠攏。
巨大的悲傷，被取代的恐慌。
像是潮水般涌來。
似是要將她淹沒——
沈司珩冷漠的側臉、燕雙雙得意的笑容，在謝姻腦海中交替閃現。
一個分心，高速的單足腳尖旋轉中。
謝姻腳踝一崴。
“謝姻！”
宋錦玉的驚呼聲乍破樂聲！
謝姻也瞪大了眼睛，無力朝旁跌去。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閃過腦海。
無邊的自責。
自己身為主舞，怎么能在這種時候分心？
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受傷？
宋錦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謝首席！”
“姻姻！”
音樂戛然而止。
排練室瞬間亂成一團。
就連燕雙雙也驚呼了一聲，快步跑了過來。
“隊醫！隊醫呢？！”
艾米下意識回頭找人，霍昭寧幾乎是在她呼喚的一瞬間，就出現在門口。
“怎么了？”
宋錦玉眉頭緊皺：“姻姻，你怎么樣？”
霍昭寧快步上前。
謝姻沒敢說話，緩慢地轉著腳踝。
好像……沒事？
謝姻輕輕搖了搖頭，羞恥的冷汗已然浸濕了額發。
身為首席，居然能在排練里崴腳。
真是夠丟人的。
這次作為領隊的藝術總監也上前，看了謝姻一眼：“感覺怎么樣？”
謝姻終于有空答話：“好像是沒事，多虧錦玉接住我了……”
謝姻的話語里，有著濃濃的后怕。
宋錦玉恨鐵不成鋼地剜了謝姻一眼。
霍昭寧沒說話，只是皺眉上前，大掌攥住謝姻的手腕。
分秒間走神。
她……太瘦了。
腳腕纖細伶仃，簡直可憐。
但很快，霍昭寧的神思收回，皺眉認真在謝姻腳踝上捏了捏。
謝姻有些惶恐又有些緊張地看著霍昭寧，生怕他下定什么判決。
燕雙雙一臉擔憂不似作偽。
“謝首席，你沒事吧，是不是因為我讓你分心了？”
艾米下意識瞪她。
這燕雙雙到底是說話不經大腦，還是故意為之？
給謝姻扣上這么頂帽子，幾乎是擺明了說謝姻小心眼而且心態不好，新來一個首席，連舞都不知道怎么跳了！
藝術總監也焦急道：“霍醫生，到底怎么回事，你說句話啊！”
“謝姻要是受傷了肯定不能上臺，不能耽誤身體啊。”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還好有燕雙雙。”
兩個首席，互相替補，倒也正常。
謝姻無意識地咬緊嘴唇，指甲焦慮地扣著掌心。
霍昭寧終于在此刻開口了。
“沒事，幾乎沒有扭傷。”
“不耽誤繼續演出，我給她貼一下肌肉貼。”
隊醫都這么說，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藝術總監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祖宗，嚇死我了。”
縱然有燕雙雙做替補，可說到底這幾天燕雙雙排演吉賽爾的時候幾乎沒有。
臨時上，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
其他舞團里謝姻的固定替補，沒有一個能跳出她的水準。
而此刻，別說藝術總監，謝姻自己都嚇了一跳，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抬眸，對上霍昭寧的眼神。
居然發現，霍昭寧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似乎是有話要說。
謝姻心里頓時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