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鼎天的話，蕭望穹幾人面面相覷。
不過幾人都面帶喜色，心中暗喜：還有意外收獲？
王鼎天把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笑道：“別高興太早，我們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2萬元成本的機器狗，不過是給你們這樣毫無底蘊和名氣的初創公司一個博弈巨頭、用實力服眾的機會罷了。我們要的，是這樣的機器人。”
王鼎天說完，朝方助理點點頭。
方助理會意，打開了辦公室的投影大屏。
一個小時后，蕭望穹他們從辦公室里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陰晴不定，絲毫看不出贏下項目后的喜悅。
“現在怎么辦？”直到走出產業園，蘇硯聲才輕聲問道。
“回公司再說。”蕭望穹興致不高，一臉陰郁。
“怎么樣？他們應下了嗎？”待蕭望穹他們走后，王鼎天正在辦公室里沉思，門被輕輕推開，劉建國走了進來。
王鼎天趕忙起身，笑道：“都走到這一步了，豈有不應之理？”
“太難為他們了。”劉建國輕聲嘆道，“王主任，之前你找我推薦人選的時候，可沒提這茬……我擔心他們邁不過這道坎，畢竟，如果項目資金不到位的話……”
“這人呀，總是要逼一逼的。”王鼎天笑著打斷了劉建國的話，“就像2萬元成本的四足機器人，之前不也認為是天方夜譚嗎？”
“不一樣。完成樣品與推向市場是兩條迥然不同的路徑。我了解他們，他們絕不具備這樣的能力！你這是強人所難！”劉建國提高了聲調，言語中帶著慍怒，“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樣？”
“如果像以前一樣，他們連坐進會議室的資格都沒有。”王鼎天意味深長地說道。
劉建國沉默了。
王鼎天的話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王鼎天見劉建國瞬間陰沉的臉，笑了笑，說道：“劉老，你的心思我明白。蕭望穹是你推薦的，你希望他們不負重托，順利完成國家重大裝備項目，其實，我們的愿望相同、目標一致。”
王鼎天說完，指了指面前的沙發，示意劉建國坐下，慢慢聊。
他則親自給劉建國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在了劉建國的面前。
劉建國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許。
王鼎天這才繼續說道：“劉老，實不相瞞，自從我接任這辦公室主任以來，在外人眼里，我掌管數億項目資金，位高權重，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這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國家重大裝備項目，其實重點不在項目本身，而在事關國家戰略的高新科技和先進制造發展方向的指引！國家已經看到了將芯片技術、半導體技術、人工智能和高精度機械制造技術融為一體的機器人技術在未來的廣闊前景，只有在這種尖端技術上實現彎道超車，我們才能引領世界，甚至是引領未來。”
“王主任，不必多言，這些我都明白，說點我不明白的。”劉建國毫不客氣地說道。
王鼎天倒是一點兒不生氣，笑道：“如今國內除了像劉老這樣極少數高瞻遠矚的科學家，很多人根本看不到機器人技術的前景，連嗅覺敏銳的資本都是如此，就更別說其他人了。我們這次項目的意義，就是要讓大家清楚地看到，機器人早已不再是人類幻想，而是在當下就能落地運用的成果。”
劉建國輕輕頷首，但語氣依然帶著怒意：“即便如此，也沒必要在項目資金的投入上如此苛刻，非要讓他們把機器人推向市場，用銷售盈利來撐起后續的科研進度。”
王鼎天笑道：“如果不這樣做，又怎么讓人看到機器人市場化的可能，從而吸引更多的人才和公司投入到機器人的研發中呢？逐利，永遠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驅動力。”
“你是想讓資本看到，從而減輕你們的資金壓力吧。”劉建國冷笑道。
王鼎天聞言，笑容立刻消失不見，沉思片刻，才嚴肅地說道：“劉老慧眼如炬，不錯，資金確有壓力，但并非是你所言的那種壓力。我們的壓力不在于多少，而在于，不浪費！”
“不浪費？”劉建國聞言一驚。
王鼎天輕輕點了點頭：“以往，我們認為前沿科技項目，就得不惜代價、重金投入。雖然也取得了巨大成果，但也確實存在資金浪費的現象。大水漫灌之下，總有涓流無謂地滲入縫隙。所以這一次，我們既然在招標形式上做了全面革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在資金投入方面也來個巨大變革，嘗試一下精細化澆灌。當項目初見成效，有了落地的可能，再加大資金投入力度，保證每一分錢都有產出。”
“王主任挺會精打細算，倒是把望穹他們置于絕境。”劉建國一臉不滿，“初創公司最重要的命脈就是資金，至少在前期應該給予相應的扶持吧。”
王鼎天點點頭：“所謂扶持，我的理解是，有幫扶，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得堅持。”
王鼎天說完，話鋒一轉：“劉老，你就這么輕視那群年輕人？認為他們一定不行？”
劉建國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他們不公平。只是想讓他們走得更快一些。”
“這世界，科技的競爭……不，應該是科技的絞殺，什么時候公平過？他們應該提前適應這種競爭強度，才能在以后立于不敗之地。我倒是希望，他們能走得更穩一些。據我所知，M國正在策劃向我們下手……我這樣做，其實是一種保護……”
劉建國一驚，立刻聽懂了王鼎天言語中暗含的深意，連忙問道：“科技絞殺？M國向我們下手？王主任，能說詳細一點兒嗎？”
王鼎天輕輕搖頭：“劉老，我只能說這么多。你在十九院工作，應該明白的，無須我多言。”
劉建國離開王鼎天的辦公室時，臉上已沒有了怒容，更多的是憂慮。
“我本應該想到的，國家每一個看似離譜的決策，背后都有深層次的考慮。我們之所以看不清、想不通，只因我們站得不夠高，掌握的信息不夠全。”劉建國在心里對自己說道，心終于定了定，不禁加快了腳步。
王鼎天第二天也離開了綿陽，飛回京城匯報項目情況了。
至于他所說的扶持，劉建國最后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沒人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