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和林建生到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兩人也胡亂勸解周老太,“媽,你也別生氣了,那錢老大都借走十年了,要還早就還了,你犯得著為這事著急上火?”
周老太看向他,冷哼一聲,“我不把這錢要回來,你和老四心里能舒服?”
林建民和林建生對視一眼,當然不舒服!大家一樣是兒子,憑什么!可這時候看老太太都氣成這樣了,也愿意說點好聽話,“他不還能有什么辦法呢,我們也不怪你啊,誰讓老大當年話說得那么好聽,騙取了你的信任呢。”
老四張嘴就說道:“他實在不還也拿他沒辦法,以后媽你想辦法補償我們一些就行了。”
周老太本來消氣了,一聽這個頓時上火了,“我補償你們?我欠你們的?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們養(yǎng)這么大,對得起你們了,我一大把年紀了,光靠一點退休金生活,連這你們都惦記?不是人的東西,當初生你們下來的時候就應(yīng)該摔死!”
林建生無辜地瞪圓眼睛,想發(fā)火又不敢,好半天才小聲抱怨,“又不是我惹你的,你朝我發(fā)火干嘛呀。”
周老太虎目一瞪,嚇得林建生不敢作聲了。
周老太冷笑一聲,將林建民輕拍自已后背的手打開,“少在這裝腔作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里在想什么,無非是在想怎么把親媽最后一絲價值榨干,我告訴你們,從今天開始我不伺候了!我養(yǎng)你們大,已經(jīng)對得起把你們帶到這個人世間,你們也都工作了,以后我養(yǎng)老靠不著你們,你們也別想我再無私奉獻!”
林建民和林建生對視一眼,還以為周老太是想明白老大借錢的事了,沒想到她想得太通透了!所有人她都不管了!
林建民討好一笑,“你不管怎么行啊,媽,我跟老四還沒結(jié)婚呢。”
“世界上沒結(jié)婚的多了去了,誰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們可是你的親兒子呀!”林建生小聲說道。
周老太拍了拍林建生的臉,“是啊,我親生的孩子呢,媽哪一點對不起你們了,你們要這樣對我?”
林建民和林建生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是哪里惹到了老太太,竟然讓她萌生了撒手不管的想法。
秋桃倒挺淡定的,她對周老太不抱希望,對這個家也不抱希望,她小時候很渴望關(guān)愛,就像媽對其他哥哥一樣,慢慢的,她發(fā)現(xiàn)那根本就不可能。在周老太剝奪了她上高中的權(quán)利,逼著她去讀中專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徹底死心了。
是啊,她已經(jīng)徹底死心了,為什么她媽今天稍微對她表示了一些關(guān)心,她就好像聞到誘餌的魚一樣,被釣得翹起嘴巴?
秋桃起了波瀾的心,又死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周老太和兩個扮可憐的哥哥,這是他們母子情深的游戲,自已只是局外人,她回房間去了。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情緒起伏太大,周老太怎么也睡不著。
到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剛瞇上眼的周老太就醒了,左右睡不著了,周老太干脆起床了,她想先去公園鍛煉鍛煉,再去市場買菜。
拎著籃子出門時,周老太還在琢磨,兩個兒子上班這么久了,還沒讓他們交過生活費,現(xiàn)在不能繼續(xù)讓他們吃白食,得讓他們給錢了。
還沒走出巷口,迎面就撞見了二兒媳,她騎著自行車,后座露出兩條細細的腿。
看到她,水英緊急拉了剎車,喊了聲:“媽!”
周老太停下來,疑惑地看向水英,“這么早的,什么事?”
水英沒回答她,扭頭對后座的蓉蓉說道:“奶奶家到了,你下車吧,媽媽去上班了。”
后座的小姑娘陌生地看了一眼周老太,抱住水英的腰,哭鬧起來,“不要,媽媽,我不要跟奶奶一起!”
水英耐心地說道:“你今天跟奶奶待一天,媽媽要去上班,外婆摔傷了腰,帶不了你。”
她抬頭對周老太說道:“媽,你把蓉蓉抱下去吧,我趕著去上班呢。”
周老太看向蓉蓉,此時的蓉蓉看不到后來的刁蠻任性,小臉乖順,被水英兇了幾句,聽話地下車了,只是站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水英調(diào)轉(zhuǎn)車頭,對周老太說了句,“媽,我下了班來接蓉蓉。”
看到水英騎車走了,蓉蓉大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喊媽媽。
周老太眨眨酸澀的眼睛,她還沒同意幫忙看孩子呢,水英就丟下孩子跑了。她嘆口氣,看向蓉蓉。
蓉蓉是老二家的第一個孩子,周老太回憶起,水英是過年的時候查出懷二胎的。
水英的父母生了五個女兒,最小的水英嫁給林建軍之后,雖然明面上林建軍不是入贅,但是水家給他們出錢買了房子,在水英懷二胎的時候,水英他爹放話只要她這胎生下兒子,冠以水姓,就將他們的房產(chǎn)和財產(chǎn)留給水英。
在這個計劃生育空前嚴格的時候,水英頂著壓力,開假病歷請了長假,躲起來生了,但還是女兒。為了二胎,她和林建軍的工作都丟了。
林建軍學著別人做生意,奈何沒那個天賦,很快將錢虧光了,夫妻倆日子越過越糟糕,到1995年,林家老宅拆遷,周老太給他們一套房子,五萬現(xiàn)金,林建軍不信邪,又拿去做生意,但還是虧掉了。
而周老太將自已那份,十萬塊錢全給了大兒子,也徹底惹怒這夫妻倆,林建軍跑來家里將退休金存折和撫恤金存折全拿走了,說是周老太對他創(chuàng)業(yè)的支持。
想到這里,周老太嘆口氣,其實自從林建軍成為水家半個贅婿,在水家支持下買了房,他在水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上門女婿哪有好過的呢?對比之下,老大是借了周老太的錢買的房子,他過得堂堂正正,不像他一樣活得唯唯諾諾。
林建軍對周老太的埋怨早就有了,從他跟水英結(jié)婚,兩口子很少回老宅來,今天將蓉蓉送過來,也是意外。剛剛聽水英說她媽摔了腰,這才將蓉蓉送過來。
蓉蓉哭嚎了一陣,早就看不到她媽的人影了,身邊的奶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遲遲不理會她,她自已也感覺哭得沒意思,收了聲,只是仍打著哭嗝。
“吃早飯沒有?”周老太問。
小姑娘搖頭。
這時候還早得很,水英應(yīng)該是去趕早班,才這么早將孩子送過來。
周老太想帶著孩子回去給她做點早飯,想一想,自已還要去菜市場買菜,這樣就耽誤了。
干脆去早點鋪吃,周老太狠狠心,“走吧,我們?nèi)ベI小籠包吃。”
帶著蓉蓉來到早點鋪,周老太給孩子點了一屜小籠包,猶豫一會兒,自已也奢侈一回點了一屜,等包子香軟的肉汁流進嘴里,周老太才意識到,她前輩子幾乎不在外面吃東西,不舍得花這筆錢。
一輩子好像什么福也沒享受到,周老太嘆口氣,搖搖頭,真是不值。
“奶奶,你怎么了?”蓉蓉咬著包子,問她。
周老太對上孩子稚嫩的眼眸,她上輩子跟老二的孩子都很少接觸,不過她知道,水英他們生下二胎之后,蓉蓉的性格變化很大,有一次她聽老大媳婦講起,有一次蓉蓉故意將妹妹推倒。
“這孩子太毒!”當時許梅翻著白眼講。
周老太忍不住摸了摸蓉蓉的柔順的腦袋,“慢慢吃。”
小孩的感覺是很敏銳的,蓉蓉雖然跟親奶奶很陌生,但能感覺到周老太對她沒有惡意,再加上有好吃的安撫,慢慢地放松了。
吃了早飯,周老太帶著蓉蓉去買菜,小姑娘從沒來過菜市場,一路上新鮮地到處看。
等買完菜回到家,林建民他們正準備去上班。
看到周老太帶著蓉蓉回來,都有些驚訝,水家人恨不得老二跟林家斷絕關(guān)系,徹底成為他們家兒子才好,怎么今天把蓉蓉送來了。
蓉蓉跟叔叔和姑姑也很陌生,躲在周老太身后不敢出來。
秋桃是坐林建民的車走的,看得出來,第一次坐哥哥的車,她有些不太自在。
來到廚房,周老太看到用過的碗筷擺在灶臺上,雖然沒洗,但收攏疊在一塊了。周老太有些意外,老三老四花錢大手大腳,平時吃早飯都是在外面吃的,而秋桃因為走路上班,要早早出門,也沒時間做早飯。
看樣子是今天秋桃坐車去上班,有時間做早飯了,順便將兩個哥哥的早飯也給做了,兄妹幾個難得在家吃了早飯。
林建民將秋桃送到她廠門口,一點時間不敢耽誤,掉頭就走,正好碰見胡志光騎著車來上班,兩人打了個照面。
“秋桃!”胡志光將車停在了秋桃跟前,臉上的驚訝都還來不及收起。
“志光,早。”秋桃朝他笑了笑。
胡志光推著車和她并排走,“那是你三哥吧,他怎么來了?”
“他送我上班。”秋桃說道。
胡志光哦了一聲,追問,“你早上起得遲了?”
“沒有。”
胡志光疑惑了,“那你三哥為什么突然送你上班?”
“我媽讓他和四哥輪流接送我。”
“接送?”胡志光瞪大了眼睛,“還要來接你?”
秋桃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胡志光尷尬笑一下,“沒什么,就是感覺很突然,你上班這么久他們也沒接送你,怎么突然就安排他們接送了。”
秋桃看了他一眼,沒把話挑明,這話說起來太尷尬,“我也不知道。”
胡志光笑容有些勉強了,他也不是笨蛋,以前秋桃上下班沒人管,現(xiàn)在突然讓她哥接送,不是防著他是什么?
昨天跟周老太一打照面,胡志光就知道秋桃這個寡母不是等閑之輩,以前聽秋桃說她不太管秋桃的事情,還以為只要彩禮給到位,她應(yīng)該不會阻攔,現(xiàn)在看來,也不是那樣簡單的。
昨天她明確說在秋桃到法定結(jié)婚年齡之前,不允許她結(jié)婚,胡志光就著急了,秋桃年紀是還小,可他等不了了啊!
回去之后,胡志光想了很久,想出個主意來,實在不行,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秋桃年紀小,好哄,等到時候瓜熟了,周老太想反對都沒辦法。
可誰知道,周老太像是會算一樣,這么快就給秋桃安排上保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