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老太是不會干預的,蒼蠅不叮無縫蛋,也不能全怪兒媳,兒媳對她本身也沒有贍養義務,可能她們煽風點火了,但究其根源,還是在兒子身上。試問一個兒子本身是善良孝順的,被媳婦挑撥幾句,他就能性情大變嗎?
周老太仔細想想,自已沒什么地方對不住這幾個,她唯一的錯誤,是不該生那么多,讓他們成天計較周老太有沒有一碗水端平,從而對她生了怨恨。
周老太本想著過年的時候,幾個兒子都有時間了,大家一塊坐下來,談一談房子繼承的問題,沒想到許梅根本就等不到過年,這天晚上,許梅一家和老二一家約著來到了老宅。
他們來的時候,周老太他們正在吃飯。
林建國夫妻倆帶著小勇來的,林建軍夫妻倆沒帶孩子來。林建國表情有些別扭,大概是跟周老太斷親之后,就沒想過還要來這里。
周老太一看他們一齊登門,心里就大概知道是什么情況了。
幾個兒子里,只有林建生不知道情況,傻呵呵地邀請老大老二兩家吃飯。
“我們就不吃飯了,來得突然你們也沒煮那么多。”水英說。
林建生這個傻小子沒看懂形勢,還以為老大老二約著回來看老太太呢,熱情地說道:“廚房還發著面呢,老太太現在擺攤賣蔥油餅,廚房里隨時都發著面。”
林小勇一聽有蔥油餅吃,立馬就嚷嚷要吃。
周老太充耳不聞,吃自已的飯。
許梅輕輕地打了小勇一下,“吃什么吃,回家去,你要吃什么媽都給你做。”
林小勇也不是好糊弄的,他現在就要吃,嚷個沒完。
林建生看周老太沒動靜,提醒道:“媽,小勇要吃蔥油餅呢,你給做幾個?”
周老太瞪了他一眼,“要吃自已做去,你長沒長眼睛,沒看到我在吃飯嗎?”
許梅感覺老太太在指桑罵槐,表情難看極了。
林建生后知后覺地感覺不對勁,老太太對兒媳一直是很客氣的,對孩子也疼愛,今天老大老二他們來家里,怎么周老太還不太高興的樣子。
小勇還嚷嚷要吃,被許梅打了一巴掌,小孩哇的就哭了起來,客廳鬧成一團。
周老太一點影響都不受,慢吞吞地吃完了飯,任由秋桃收碗,她又倒水喝,才在客廳坐下來。
林建民和林建生也搬了凳子坐過來,人多沙發坐不下。
許梅憋不住了,“媽,我們今天跟老二一家過來,是跟你談一談遺產繼承的問題,你上次說的,給我們一千塊,買斷我們的房產份額。”
水英也看向老太太,她們家已經默認林建軍是上門女婿,娘家也支持他們買了房子。對林家這個老宅,周老太他們還要居住,他們也不抱多少希望了,但是前幾天大嫂突然來了家里,說老太太提出可以提前給錢,夫妻倆一商量,覺得與其等著老太太百年之后,再來賣掉房子分錢,不如現在就拿錢。
剛好夫妻倆現在決定下海做生意,缺本錢,就跟大哥一家約好了時間,今天一齊上門,跟老太太談這件事。
“是有這事。”周老太看向老二一家,“你們也決定好了,要提前換成現錢嗎?”
老二和他媳婦對視一眼,說道:“媽,我們商量著去做生意,現在廠里績效也不好,缺點本錢。”
周老太不意外,上輩子老二也是去做生意,不過這倆都沒做生意的頭腦,賠得一塌糊涂。周老太也不多嘴,她多嘴人家也不會聽,還會覺得她不希望人家好。
“行,既然你們都想好了就行。老三,老四,你們倆呢,什么想法?”
林建生迷糊,“什么事情?”
周老太就將提前賣斷房產繼承份額的事情說了一遍,“你們現在只能賣斷你爸的那一份,我跟他各占一半,我的一半我死之前誰都不要想,他那一半由我和你們兄弟姐妹六人繼承,各占七分之一,現在一千塊可以賣斷七分之一的份額。”
秋桃坐在旁邊,有些驚訝,周老太的意思是她和春桃也能繼承一份,這可能嗎?
“這房子現在賣掉,估計不會超過一萬塊錢,隔壁老宋家也只賣了八千,你爸的那一半就是五千,七分之一就是,七百多塊,現在我出一千塊買斷,你們賣掉份額之后,以后這老宅就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老大和老二對視一眼,其實前面他們也有勸過老太太賣掉老宅去買樓房,這村里很多人家都這么干,老太太一直不肯賣,現在她肯每家出一千塊錢,其實也跟賣掉差不多。
“行,我們同意。”
周老太問林建民和林建生,“你們倆呢?”
林建民猶豫了,他雖然提前想過這個問題了,可是他還沒有想清楚。
林建生聽明白了,也很干脆,“我不賣。”
周老太意外地看向老四,上輩子老四也想賣掉老宅的啊,怎么這輩子有機會拿錢了,他還不要。
“我又還沒有結婚,我拿錢也沒有用,再說我還要在這里住,我不賣。”林建生說。
周老太也干脆,“行,那你的份額就先保留。老三呢。”
林建民看了看林建生,雖然張芙蓉也慫恿他拿錢,但是林建民也想到了一個問題,他還沒有結婚啊,還要在這住,現在就將份額賣了,萬一周老太趕他出去呢,他媽現在可不是個疼愛孩子的母親。
“那我也保留吧。”林建民說道。
周老太說道:“提前拿錢的機會也只有一次,但我也要告訴你們,現在選擇提前拿錢,簽了協議,以后就跟老宅沒有任何關系了。”
林建國和林建軍對視一眼,這兩人都是結了婚另外有家的人,老宅他們也住不了,于是都堅定地選擇拿錢。
周老太看一眼旁邊呆滯的秋桃,說道:“秋桃和春桃也占她爸遺產的七分之一,不過我給你們倆做主,現在不賣,春桃拿這一千塊去,白白給她婆家花了,后面她真需要錢的時候,我再給她。秋桃還小,這錢暫時也不分,日后結婚了,我會把她的這一份,當做嫁妝給她。”
周老太的話,讓秋桃心翻滾起來,她有點不敢相信,周老太一直不在乎她們這兩個女兒的,春桃出嫁的時候,就兩床被子,她不敢想自已出嫁的時候會比春桃好。
周老太或許只是說說罷了,秋桃自嘲地想。
“我還不知道協議要怎么簽,明天我去找人問一下,問清楚了,再通知你們回來簽協議,拿錢。”
許梅有些急切,“要多久,媽?”
周老太看她一眼,“放心吧,一兩天肯定就通知你們。”
周老太咳嗽一聲,問老二,“老大給了我兩千,算是還我養他的錢。你呢?你要是以后不承擔養老,也可以學老大。”
林建軍驚訝地看了老大一眼,他還不知道這個事。
許梅聽老太太又提起這件事,臉色變得鐵青,林建國也沒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張地給了錢,但凡商量一嘴,她都不會讓林建國拿這個錢,憑什么!哪個父母不養孩子,天經地義,還要給錢?
她看向老二,心里的不平衡促使她說道:“我們這兩千塊,就算買斷了贍養費,老二你們呢?”
林建軍有些沒反應過來,水英搶著說道:“以后媽老了,我們肯定會給錢的,我們就不買斷了。”
周老太心里冷笑,以后拿個屁,“我現在就已經沒有工作,從現在開始,你們就該按月給贍養費。”
林建軍皺起眉,現在他們正是用錢的時候,他媽支持不了也就算了,還來給他們添亂,“媽,你現在有退休金啊,我們一大家子生活也困難,你總得替我們考慮考慮。”
“你們考慮過我嗎?林建軍,從你結婚開始,你給過我一毛錢嗎?一個個的全是白眼狼!”
水英阻止林建軍說話,對周老太說道:“媽,現在我們確實有點困難,等你上了年紀,我們肯定會給的。再說,現在老三,老四都還沒有結婚,等他們倆結婚了,大家再坐在一起,商量你養老的事情。”
水英拉上老三,“建民,你說是不是?”
林建民點頭,“對啊,老太太你就放心吧,該給的我們一個子也少不了你。”
周老太看著他冷笑一聲,她知道這幾個兒子一個也靠不上,不過水英抓住了重點,老三老四還沒結婚,要談養老確實早了點。
“行啊,那就等老三老四結婚,老大已經補償了養育他的費用,養老不算他,你們幾個,后面要是不給養老錢,我就把你們告到法院去。”
事情談妥,人全走了,周老太坐在沙發上出神。
林建生感覺老太太不高興,安慰她,“媽,你也別難過,你還有我和老三,還有秋桃呢。”
周老太看向老四,這老四嘴最甜,會哄人,也舍得哄人,反正動動嘴皮子的事。
不過這話周老太聽著,還是順耳的,她故意說道:“你跟老三不現在拿錢,可是吃了大虧了。”
林建生嘿嘿一笑,“媽,我可是你親生的,你怎么會讓我吃大虧?”
周老太確實沒耽誤,她本來想著找律師,可滿大街找不著一個律師事務所,只好去街道辦事處咨詢,對方聽完她的事由,建議她,“這種涉及遺產繼承的問題,最好還是經過公證,你直接去公證處問一下。”
周老太又打聽好了公證處的位置,跑了一趟,問清楚需要哪些證件,多少錢,就回了家,在巷口的小商店,她撥打老大老二廠里的電話,將公證時間,證件這些通知他們。
公證就必須是工作日,周老太也覺得宜早不宜遲,定的就是第二天。
第二天,周老太拿著老頭的死亡證明,房產證,戶口本,身份證等等,按著約定的九點鐘前往公證處。
公證處要花好幾十塊錢,這錢她也有些舍不得,可是聽街道辦的人說,這樣是最穩妥的,公證了,誰也不能反悔,日后不會有紛爭。
這正合周老太的意,這樣公證了,以后房子拆遷的時候,老大老二就再也不能反悔。
想到他們現在為了一千塊錢就賣斷了份額,之后可能后悔得要死,周老太心里就一陣暗爽。
這兩個不孝子孫!周老太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公證處,老大老二已經在此等候了,兩個兒媳沒有來,因為繼承跟她們沒有關系。
看到周老太的身影,林建國和林建軍好像還松了一口氣,似乎生怕周老太反悔不來一樣。
見了面也沒有什么好說的,直接進了公證處。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在聽完他們的訴求之后,起草了一份文書,讓他們全都過目同意之后,審核了他們帶來的證件,很快就在公證人員的見證下,母子三人準備簽字。
林建軍遲疑不簽,顧慮道:“媽,字簽了,你不會不給錢了吧?”
周老太輕哼一聲,把背包卸下來,從里面取出兩疊鈔票,全是百元大鈔,周老太昨天去銀行取出來的。
看到錢,林建國放松下來。他和林建軍點好錢,把字簽了。
公證書一式四份,每個人留一份,公證處留一份備案。
周老太滿意地收起了文書,這樣等到拆遷的時候,老大老二的份額就都是她的了,最重要的是,這兩兒子再也不能占到任何好處。
她突然想到一個事情,她還沒有立遺囑,一旦拆遷,她就有很多錢,保不齊這些逆子為了繼承她的錢,對她做出什么事情。
左右還在公證處,周老太問公證處人員,“同志,我能不能公證一下遺囑?”
老大老二還沒走,聽周老太這樣問,全都看了過來。
得到肯定回答,周老太又開開心心地給自已立起了遺囑。
林建國和林建軍都豎起了耳朵,他們想知道周老太想怎么處置自已的遺產,是留給其他孩子?還是所有兄弟姐妹平分?
周老太的話讓他們驚掉了下巴,周老太說她死之后,所有遺產捐給社會。
周老太心想最好自已死之前把錢花光,一毛錢都不留給這幾個白眼狼。遺囑先這么立著,讓他們都斷絕不敢有的心思。
林建國忍不住出聲,“媽,你別賭氣了,別胡鬧!”
周老太轉臉看他一眼,問公證處,“同志,我想跟我這兒子斷絕母子關系,能不能公證?”
這次得到否定回答,周老太有些失望。
林建國臉色難看極了,轉身就走,林建軍也勸老太太,“媽,你要是不想把遺產給我們,你留給老三老四也行啊。”
周老太不近人情地說道:“我的遺產我自由處置,與你們無關,誰也別想從我這得到一毛錢好處!”
于是林建軍也走了,任由周老太胡鬧。
周老太是胡鬧嗎?她口齒清楚,邏輯清晰地跟公證處表達了自已的訴求,公證了一份遺囑。
揣著兩份文書,周老太回了家。
回到家,當著其他子女的面,周老太公布了今天兩份公證文件的內容。
得知周老太竟然選擇將自已的遺產全部捐給社會,老三和老四都有些繃不住。
“媽!你在想什么啊!你這么多孩子,一個也不顧了?”老三第一個表達不滿。
周老太火了,“我顧你們,誰顧我啊,我老了的時候,誰肯照顧我?誰還記得我是他親媽?”
林建民愣了,“誰沒有照顧你啊,你怎么知道你老了,沒人照顧你?”
周老太冷笑,“別提以后你們各自有家庭了,就是現在,誰不把我當老媽子一樣使喚干活?誰不把我當血包一樣,個個都伸手找我要錢?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我生了你們就得一輩子為你們奉獻?”
老三啞口,好一會兒才說,“誰把你當血包啦?”
“老三,你上班五六年了,以前從沒交過錢給我的,你攢了多少錢娶媳婦?”
林建民回答不上來,他的工資全花了。
“你不就想著你結婚有我出錢,才那么放心大膽的不攢錢嗎?”周老太撕開了林建民的遮羞布,“我告訴你,老大老二結婚我出了五百,到你結婚,我同樣也出五百,其他你愛怎么辦怎么辦吧。”
林建民愣住了,這回他是真生氣了,死死地盯著周老太,“媽,你不要說氣話。”
“我沒有說氣話,我認真得很,你和老四兩個結婚,我只出五百,其他我一律不負責。”
屋外寒風蕭蕭,屋內安靜得連根針掉落都能聽見。
老三氣得鐵青了臉,“你知道我沒有存款,這樣就是故意要讓我娶不上媳婦。”
“娶媳婦憑自已本事,你又不是幫我娶的媳婦,你大嫂二嫂結了婚伺候過我一天嗎?張芙蓉跟你結了婚,就會把我當親媽了?別說她了,有了媳婦忘了娘的大有人在,我何必要倒貼自已的養老錢幫你們結這個婚?”
林建民回答不上來,他覺得老太太真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放狠話,“不結就不結,我不結婚你就開心了!”
“隨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