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早就注意到這兩口子了,此時聽張芙蓉嚷,她眼皮一翻,冷淡道:“要買就買,不買別問。”
張芙蓉簡直不敢相信,這么時髦的飾品竟然是周老太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搗鼓賣的,她在哪里進的貨?賺錢嗎?肯定很賺錢!
她本來還不舍得花錢買,這下好了,這些飾品既然是老太太賣的,她多挑一些走。
她一口氣挑選了六枚發卡,項鏈手鏈胸針,一個沒落,還要周老太找個袋子給她裝上。
周老太沒理她,而是先數了數她拿的貨品,快速算出了錢數,“六個發卡60塊,三條項鏈45,兩個胸針20,四條手鏈40,一共是165塊錢。給錢吧?!?/p>
張芙蓉驚訝地瞪圓眼,不可思議地問:“你還要收錢?”
周老太平靜反問:“不然呢?”
張芙蓉盯著她,見老太太沒有妥協的意思,扭頭去找林建民,有些氣急敗壞,“你媽什么意思?親兒媳來買,她還要收錢!”
林建民皺眉,張芙蓉也太不知好歹了,一口氣選那么多,就算是免費的,也不能這么貪心吧。周老太現在有多摳,她又不是沒領教過。
“你拿一個算了,你拿這么多也戴不完?!?/p>
張芙蓉瞪了他一眼,看向她選的這些,每一件都很漂亮,她都不舍得。她挑挑揀揀,最后選了兩個發卡,一條項鏈,一條手鏈。
她拿著就想走,周老太一把拉住她,“買東西不給錢嗎?”
張芙蓉變了臉色,“老太太,你想掙錢想瘋了嗎?連親兒媳的錢也要掙?”
她們這一拉扯,圍觀顧客的眼神就都落過來了。
“誰來買都要給錢,再說,你這么年輕,不會這樣健忘吧,你丈夫跟我已經斷絕關系。”周老太冷聲道。
林建民臉色難看,他不能不幫著張芙蓉,“老太太,你心也太狠了吧,芙蓉這么喜歡這些東西,你送點給她怎么了?”
“非親非故的,我為什么要送她?”周老太冷笑。
林建民還想說點什么,不料周老太大聲說道:“你們買東西不給錢,是搶劫,我要報派出所抓你們!這么年輕,就想不勞而獲,買東西不給錢!”
群眾譴責的目光落在夫妻倆身上。
有人議論紛紛:“這兩人看著好手好腳的,怎么買個發錢還要靠搶?”
“就是親兒子也不能這么辦事啊,難怪這老太太要跟他斷絕關系。不過都斷絕關系了,還想占便宜呢。”
林建民聽得臉一黑,感覺臉都要丟盡了,他一把奪下張芙蓉手里的東西,朝小攤上一砸,用力拽著張芙蓉,“走!不買這玩意你要死嗎?”
那條項鏈因為他用力過猛,繩子摔斷了,水晶珠子四濺。
周老太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抓起那條斷了的項鏈,“今天你們不賠錢,走不了!”
張芙蓉被林建民拽得生疼,周老太又抓住了她另一條胳膊。
周老太舉起那條被摔壞的項鏈,格外的冷血無情,“你們砸壞了我的東西就想走?賠錢!”
林建民的臉黑如鍋底,嗆聲問:“多少錢,我賠給你!”
“十五塊。賠錢吧?!?/p>
林建民要掏錢,張芙蓉氣得去攔他,“就不賠錢,看她要怎么辦,她還能報警把你抓進去??!”
她扭頭瞪向周老太,“你這樣對親兒子,當心老了沒人養你,你老了千萬不要生病,不然我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周老太桀桀冷笑,“我養老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這么硬氣,還是先把這項鏈錢賠了,不然明天我就去你和林建民的工廠找領導賠!”
“這老太太真是可憐,怎么攤上這樣的兒子兒媳?!?/p>
“砸壞東西就要賠錢啊,一看這倆貨就不是好東西?!?/p>
林建民漲紅了臉,一把甩開張芙蓉,從兜里掏出十五塊錢,丟在地上,“賠給你,行了吧!”
張芙蓉不服氣,卻被林建民用力一拽,踉踉蹌蹌地被拖走了。一邊走還在一邊罵林建民沒種。
旁人都在對他們指指點點。
周老太在背后揚聲道:“下次別這么不要臉了!我都替你們丟人!”
她撿起錢,又把項鏈散落的珠子收集起來,回去修復一下,留著秋桃自已戴著玩。
這么鬧一通,圍觀的人多了好多,周老太生意一下子暴漲,賣了不少出去。
真是因禍得福。
林建民拉著張芙蓉走遠之后,張芙蓉氣沖沖地甩開林建民,“你怕她干什么啊,憑什么賠給她錢?我不相信她還真敢去你工廠鬧!”
林建民也憋了一肚子火,全朝張芙蓉撒了,“你不知道我跟她已經斷絕母子關系了?還想占便宜,你要不要臉?”
想到剛才,林建民都感覺臉臊得慌,他長這么大,沒這么丟臉過,偏偏張芙蓉一點也不覺得,還有臉在這跟他嚷。
張芙蓉氣得色變,指著他說道:“你罵我不要臉?你憑什么罵我?”
“對,就是你不要臉,你憑什么占便宜?不是不要臉是什么?”
張芙蓉氣得推了他一把,“我不是為了給你出氣,我至于嗎?我還不是想著我們經濟困難,我想給你省點錢嗎?”
“想省點錢,不會別買嗎?”林建民也越說越來氣,“我們經濟困難是因為什么,因為你媽賣女兒!媽的!老子也不干了!你回去跟她說,錢我不給了!我憑什么幫你們姓張的打工!”
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周老太這邊。連續賣了幾天,火爆程度有所減小。
文化公園顧客沒以前多了,她就跟春桃商量,分開賣,晚上春桃和秋桃去春山公園,她照例在文化廣場。
十天左右,貨就全部清空了,賣到最后,款式不多了,剩下的這些款式不太受人喜歡,所以賣剩下了,周老太就降價處理了。
她的生意這么火,這些天總有人試圖來打聽她在哪里進的貨,周老太守口如瓶,開玩笑,這么掙錢的生意,非親非故的,憑什么告訴他們?
賣完所有貨的這天晚上,周老太算了算賬,除去成本和路費住宿費,這一趟,她賺了快兩千五百塊。
即使已經做了心理準備,這個數字還是把周老太給驚呆了,這跟撿錢有什么區別?
她給春桃分了五百,給秋桃分了三百,凈賺一千七百塊錢。
姐妹倆拿到老太太給她們的分紅也驚呆了,加上進貨的時間,不到半個月就掙了這么多!
秋桃只拿了一百塊,將剩下的二百推給周老太,“媽,我拿一百就行了,我又沒做什么?!?/p>
周老太笑看她一眼,“拿著吧,當是給你們姐妹倆的獎勵,去買衣服穿。”
周老太滿意極了,這可比賣餅來得快得多了。
她計劃著,再去一趟羊城,再拿點貨回來,不過這次過去,她就不帶春桃了,有了一次經驗,周老太覺得自已一個人也沒問題。
春桃不同意,“你一個人去我們不放心,再說貨那么重,你一個人也拿不回來?!?/p>
周老太說:“可你也不能一直請假呀。我到時候自已想辦法?!?/p>
春桃還是不同意,秋桃提議,“那這次我請假,陪媽去吧?!?/p>
周老太想了想,這回同意了,秋桃那個廠子也干不長,她這丫頭雖然膽子小了點,但心眼活泛,說不定多見見世面,還會有不一樣的事業發展呢。
秋桃請假過程并不順利,畢竟沒事請五天假,還好張蘭蘭幫她跟車間主任說了情,才批了假。
這次過去,周老太買了兩張臥鋪票,上次來回都是硬座,可把她和春桃給累得半死,這次過去,她盡管心疼錢,也還是買了臥鋪票。
秋桃第一次出遠門,新鮮極了。
果然坐臥鋪就是比硬座舒服,一天一夜除了時間長點,沒那么難熬了。
到達羊城后,周老太帶著秋桃住進了前一次的招待所。
前臺還是那個小妹,她一眼就認出周老太來了,看她這么快就去而復返,不敢相信地問:“阿姨,你進的貨,不會都賣完了吧?”
周老太笑道:“那飾品我們那都沒有,特別好賣,已經賣空了,這不,又來進貨了。”
小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事實上,雖然小妹懂得多,但她自已并沒有嘗試過,懂的東西基本都是聽住店的人說的,眼看老太太竟然成功了,她也不免動了心思。
周老太只打算在羊城停留一天,明天早上去十三行拿了貨就回。
當天傍晚,母女倆出去逛了逛,秋桃和第一次來羊城的春桃一樣,閱歷也被刷新了。
第二天早上,母女倆早早地起來,直奔十三行。
秋桃第一次見識了羊城的批發市場,那些漂亮衣服讓她走不動道。
“媽,我能不能買幾件衣服?”秋桃渴望地問。
“我問過了,這里的衣服,基本都不零售,只批發,你買一件兩件的,人家不賣的?!?/p>
秋桃遺憾極了,“這些衣服多漂亮啊,媽,咱們要不要買點衣服回去賣,肯定好賣?!?/p>
周老太看向秋桃,“你能看出哪件衣服好看?”
秋桃瞪圓眼睛,“當然了,雖然我小時候沒穿過什么好衣服,但也不影響我對衣服的欣賞?。∵@的衣服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好多款南城的百貨商場都沒有呢。”
秋桃沒說的是,自從周老太讓她自已保管錢之后,她就有底氣去逛百貨大樓了,經常一個人去,就是不買,逛逛也高興。
周老太想了想,還是沒有同意,飾品體積小,目前看來,飾品的利潤也很好,沒有必要再去弄衣服。
“以后再說?!?/p>
秋桃有些失望,但還是聽話地跟著周老太去飾品區進貨去了。
母女倆這次進了兩千塊的貨。
這次坐臥鋪過來,周老太是直接將現金揣在身上的,一路上都很小心,總算沒出什么岔子。
和上次一樣,在批發檔口就將所有貨品檢查妥當,才跟秋桃背著飾品直接前往火車站,她們出發的時候,就已經把房退了,免得多跑一趟。
這次周老太他們拿了三千塊的貨,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倍,人是拿不動了,她在批發。市場買了個大箱子,拉著走,這可比上次他們純用人力扛著走要輕松得多了。
回來也買的臥鋪,一路舒舒服服地就回到南城了。
周老太這次拿貨拿了很多新款式,一回到南城,當天晚上,她跟兩個女兒就分工合作,在春山公園和文化廣場分開擺攤賣了起來。
生意還是很不錯,周老太放下心來,畢竟這次,她拿了三千塊的貨。
春桃在紡織廠,她們廠里全是女工,上一次她沒往廠子里帶,這次她也把家里的飾品帶去了廠里,也贏得了很多人喜歡,大家下班之后,就來文化公園找周老太買。
春山公園門口也有很多人擺攤,自從市場經濟放開,擺攤的人就一年比一年多了,不過多數人沒有太多冒險精神,賣的多數都是當地的產品,像周老太這種一擺攤就跑去羊城的沒幾個,畢竟路費成本非常高。
春桃姐妹倆今天碰見了林建軍。
他竟然也在擺攤,賣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