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弓是我弄壞的,你兒子把我嘴都給打腫了,我好歹也是姨奶奶,不能教訓他一下?我不僅能教訓你兒子,我還能教訓你!就你這沒原則寵溺孩子,看你把孩子慣成什么樣了!無法無天,毫無規矩!”
趙喜妹也騰地火了,“你在你家作威作福就算了,還想來我家當家做主?剛來就欺負我兒子,你是不是還想欺負我?”
周大姐眼看兒媳越說越過分,忍不住說道:“喜妹,你怎么跟你姨媽說話呢?你爸媽就是這么教你的?對長輩這樣沒規矩?平時你對我怎么樣我也就不說了,姨媽上門是客,你一點都不懂尊重長輩嗎?”
“她值得我尊重嗎?一來就把我兒子給欺負了!”趙喜妹激動道。
黑蛋眼見有媽媽替他出頭,躲在趙喜妹身后,朝周老太做鬼臉,“老妖婆!”
張志剛有心想收拾調皮的兒子,一把將黑蛋拖出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老子早就想好好收拾你一頓了!”
趙喜妹尖叫,沖過去護兒子,一把將張志剛推開。
“好啊,你們一家人都想欺負我們娘倆!”
張老頭不勸架,也不說話,只搖頭。
周老太見狀,這頓飯也吃不下了,她走到周大姐身邊,說道:“大姐,飯我就不吃了,我走了。”
周大姐直抹眼淚,“別走,秀菲,你要是走了,我這心里怎么過意得去。”
周老太拉住大姐,“走,咱們上外面吃去。”
周大姐一想,這確實是最優辦法,現在這個場面,硬把秀菲留下,她也吃不下的。
周大姐將圍裙解開,也不去管鬧起來的兒子兒媳,拉著周老太出門去了。
張老頭在后面喊:“哎,要吃飯了,你們上哪去?”
回答他的只有關門聲。
出了樓,周大姐忍不住掉眼淚,“秀菲,你這大老遠來一趟,讓你受這委屈。大姐真是對不住你。”
周老太皺眉,她倒沒受什么委屈,但她看出來,大姐一直受著委屈,就她這三兒媳一點就炸,蠻不講理的性格,大姐的日子難過成什么樣,可以想象。
“別哭了,先找個地方把午飯吃了。”
兩人找了個飯店,點了兩菜一湯,點菜的時候,周老太注意到周大姐看到價格時,那本能的遲疑。
顯然周大姐很少在外面吃飯,外面吃一頓飯的價格,都夠家里好幾天的伙食費了。
周老太假裝沒看到,“你這過得什么日子呀,老頭老頭不幫忙,兒媳兒媳不孝順,孫子還那么調皮搗蛋。”
周大姐嘆氣,“誰家日子不是雞飛狗跳的呢,忍忍也就過去了。”
她看向周老太,“你還有四個兒子呢,你平時就不受兒媳的氣?”
“不受。”周老太搖頭,這輩子她不受,她把跟老大和老三斷絕關系的事情說了。
周大姐瞪圓了眼,替周老太著急,“養兒防老呀!你這兩個兒子都不來往了,老二又給人家做了上門女婿,以后就只有老四了呀!前頭三個都不給你養老,老四肯給你養老嗎?”
這一點周大姐還是看得很清楚,多兒子家庭,做什么事情都必須要講究一碗水端不平,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哪個兒子少得一點,多承擔一點,那是要鬧起來的。
“我養老不靠他們,我現在退休了沒事干,自已做點小生意,掙的錢攢起來,足夠我養老了。”
周大姐說道:“可人老了,就怕孤獨。你別看我家里雞飛狗跳的,要是兒子們全搬出去,就剩我和老頭,我還不習慣呢。”
周老太忍不住說道:“那活該你吃苦頭。”
周大姐忍不住苦笑。
周大姐年輕的時候,是個很要強的人。孩子多,張老頭從年輕的時候就靠不住,經常不著家,跑出去跟同事朋友玩耍喝酒。
家都是周大姐一個人撐起來,她也習慣了操心,為家庭奉獻。
等孩子們一個個結婚,她的擔子不但沒輕松,反而加重了,要幫兒子看孩子。
還不能只看一家,三家都要看。
這才退休不到十年,累得駝了背,看著像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周老太心想,前世大姐是不是因為太累了,提前把自已累沒了?她心情有些沉重,姐妹倆聊了些別的,吃完了飯。
周大姐搶著要買單,周老太沒讓,自已把賬結了。
雖然周大姐沒說,周老太想都能想得到,周大姐看這么多孩子,還要負責家里的家務,她的退休金,肯定是花得一毛不剩的。
“你別跟我搶,我現在做著小生意,小錢還是有點的。”周老太說。
周大姐很不樂意,“再有錢是你的,你到洛城來,飯就得我給錢呀。”
“行了行了,親姐妹還說這些做什么。”周老太說道。
周大姐又要去她下榻的招待所看看。
兩人一塊來到招待所,周大姐見到了周老太帶來擺攤賣的飾品。
雖然上了年紀,丑美還是會分辨的。
周老太的這些飾品,看上去亮晶晶的,拿起來一看,也壓手,質量很不錯。
“你見過這種沒有,大姐?”
周大姐笑道:“我一大把年紀了,也不買這些戴呀,這些都是小姑娘戴的,看著很不錯。”
周大姐出來一中午了,惦記著家里,張老頭是從來不管家里的,一切家里的事情都是她來操心,這會兒兒子兒媳也該去上班了,家里幾個混世魔王,等著她回去呢。
周老太看出她坐立不安,說道:“姐夫在家里,你擔心什么呢,你人都不在家, 他不可能把孩子丟家里自已跑出去吧。你總把家里的事情抓在手里,別人什么也不用操心,久而久之,這些都是你的事情了。”
周大姐操持這么多年,她心里能沒有怨念嗎?以前上班的時候,大家都上班,張老頭一到家,所以家務不沾,全推給她一個人,孩子是她的,家務是她的。
現在退休了,在家里過完早,張老頭就跑出去了,準點回家吃飯,吃完睡個午覺,又跑了,晚上才看得見人影。家里這些活,默認就是周大姐一個人的,就這樣維持了幾十年。
周大姐看看周老太,“下午我陪你去紡織廠門口擺攤去,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帶你去。”
周老太也有意讓周大姐把家務暫時丟開,讓張老頭承擔一些責任,“你就要讓他干一點,你看你把自已累成什么樣了,自已累成了佝僂老太太,倒是張哥心疼他自已,把他自已養得白白胖胖的。你不能學學人家嗎?你那幾個孫子孫女,老大老二工廠都有托班,為什么不送托班,非要你帶?”
“他們嫌托班照管得不好,沒自已人精細。”周大姐說。
“別人的孩子咋就沒這么精貴,你真是把自已活該累成這樣。”想到姐姐還不到七十就沒了,嘆口氣,又勸,“大姐,別給自已找這么多事,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給他們操持這么多做什么。”
下午,老姐妹來到了紡織廠門口,把小攤給支了起來。
還好這個年代,對擺攤的管束還沒有那么嚴格,只要不影響正常通行,一般沒人管。
這次路遠,沒有展示架,周老太弄了一塊黑色的布鋪在地上,將漂亮的發卡把自已戴得滿頭都是。
周大姐完全看傻了眼,看到周老太戴了發卡還不算,還把項鏈,手鏈,全戴上了,整個人看起來珠光寶氣,晶瑩閃亮。
就是她上了年紀,戴著這些漂亮的飾品,看上去很是滑稽。
“秀菲,你戴上這些做什么呀,不賣了呀?”
“這是我的招牌呀!這樣就能更好地展示我的商品了。”周老太胸有成竹,沒有展示架,這樣也行呀。
紡織廠是兩班倒的,白班要下班了,夜班要上班,人流如織,果然好多工人都是女人。
周老太剛把攤子支起來,就有人停留下來了。
周老太的廣告打得確實很不錯,很多人的視線可能不會往攤位上看,但一定能第一眼就看到滿頭發卡的周老太,周老太手里拿著發卡項鏈,輕輕地吆喝。
“發卡,手鏈,項鏈,看看喲!”
周大姐從來沒有擺攤賣過東西,此時臉都已經紅透了,像個老鵪鶉似的蹲在周老太身邊,幾乎羞得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怎么賣?大娘。”
“發卡,手鏈,胸針十塊,項鏈十五。”
有人嗬,“還不便宜呢!”
周老太笑瞇瞇地說道:“小姑娘,質量看得見摸得著呀,這在百貨商店,少了三十塊錢你們都買不到的。”
有幾個小姑娘蹲下來挑選,周老太想得不錯,洛城這邊確實還沒有人賣這些飾品,雖然是仿水晶的,但做工非常精細,就跟周老太說的那樣,這在洛城的百貨商店,也要賣三十多塊,老太太才賣十塊,確實便宜。
“我要這個,這個項鏈也漂亮,我要了,哎呀,今天錢沒帶夠,大娘,你明天還來嗎?”
周老太笑道:“來的,明天還來。”
那姑娘買了一只發卡,一根項鏈,喜滋滋地走了,約定明天還來買。
一開張,生意就不得了了,小攤幾乎被姑娘們圍起來了,大家爭先恐后地,生怕被別人搶完了。
周大姐都驚呆了,她沒想到周老太帶來的這些飾品竟然這樣受人歡迎,一開張就大賣。
她也顧不得害羞了,幫著周老太看著攤子,錢她是不收的,她怕自已老糊涂了,算錯賬。
而周老太做生意都有經驗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點也不亂。
上班的人急急買了走了,下班的人還在精挑細選,攤子前熱鬧得很,熱鬧是有聚眾效應的,這里人一多,就會吸引更多的人來,好多路過的也湊熱鬧。
買的人甚至還有男士呢,一些懂點浪漫的年輕男人,還知道給對象買一個兩個。
第一天擺攤,周老太就大獲全勝,一口氣賣了一百多件。
著實是物以稀為貴,在飾品逐漸泛濫的南城,這些貨基本要賠本,來到洛城,又成了搶手貨。
周大姐眼睜睜地看著周老太放錢的包包鼓了起來,都不知道她收了多少錢,只看到她一直在收錢。
一直賣到沒什么人了,姐妹倆就收了攤了。
到這個時候,周大姐才反應過來,天都已經黑透了,她還打算回家去做晚飯,這下什么都泡湯了。
她都能想象到,張老頭在家多么冒火。
周老太喜滋滋地收了小攤,“走,大姐,咱們上派出所去。”
周大姐一愣,“上派出所做什么?”
周老太拍一拍包,“今天收了太多現金了,放身上不安全,銀行這會兒也關門了,我放派出所去。”